第125章 菩提無樹明鏡無台(1/2)
每個座位前面,都有一張矮桌,桌子不大,上面放著一碟乾果,一杯香茶,等會宴席開始後,近侍們會端著豐富的吃食呈上來,放在矮桌上供大殿裡的人吃喝。
聶塵就端著那杯茶,慢慢的嚼著乾果,樣子很悠閒,也很輕鬆。
這個神態落入松浦鎮信眼中,那就是有恃無恐了。
天台院……長海和尚……崇源院……德川秀忠…….德川家光……德川忠長……
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在他腦子裡閃過,不斷重疊,一些被撕碎,一些被加粗,最後聶塵二字耀眼的碾壓一切。
「他……莫非參與進了德川家的繼承權之爭?」
這個念頭最後跳出來時,松浦鎮信都被嚇了一大跳,他很奇怪自己怎麼會有了這樣的想法。
那只是個明國人吶,剛來日本不到兩年的少年郎,何德何能可以參與全日本最有權勢的一家的內鬥?
但是把所有的信息都綜合到一起,唯有這個結論符合實際。
「他一定幫了德川忠長,不知用的什麼法子,總之出了力,不然怎能得到武士的身份。」
松浦鎮信卯定了判斷,他捏緊了拳頭。
也許,事情是從崇源院在飯館裡把聶塵帶走的那一天開始的。
不過,長海和尚不是聶塵的後台嗎?為什麼和尚幹掉了德川家光這麼大的事他非但不受牽連反而還有功加賞呢?中間必然有隱秘,只是鎮信還不知道罷了。
思考起來太費腦子了,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光靠猜是不行的,松浦鎮信捂住了額頭。
這個年輕人身上又多了一層迷霧,著實令人頭疼。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門口傳來「鐺」的一聲鑼響。
無數的歡呼聲隨著鑼聲高聲附和,大殿內外的人們一起山呼萬歲,興奮的鼓掌、大笑。
這是標誌著春日祭開始的鑼音,銅鑼架在外殿大門處,大如磨盤,鑼音一響,滿城都聽得到。
緊接著,城裡的鼓樓、鐘樓交錯敲響,鼓點密密,鐘聲悠揚,從二條城傳向京都城,又從京都城傳向四面八方。
整座京都城都隨著鼓聲、鐘聲沸騰起來,萬人空巷,聚集於朱雀大街,踩著高翹的戲子、跳著舞的白面女人、用木頭扎出的花車,一股腦的湧上街頭,在人群里跳著蹦著,掀起春日祭的第一波GAO潮,貫穿京都城的朱雀大街成了歡樂的海洋。
二條城內殿,德川忠長已經來到坐在大殿深處中央的德川秀忠身邊,靜待歡呼的大名們安靜下來後,用肅穆的嗓音,高聲呼喊道:「請諸位大人,向征夷大將軍拜服覲見!」
所有的大名都不再交頭接耳,紛紛坐定,把目光投向了德川秀忠。
征夷大將軍今天穿著非常正式,戴著巍峨的冠冕,坐在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的台子上,不可一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威風無人能及。
覲見是有順序的,要按照跟德川家的親疏關係輪流上前,不能逾越,這個順序大家心知肚明,無須別人來提醒,於是坐在最為靠前的一個大名---尾張家的家主站起了身子,他恭敬的走到木台前面,向德川秀忠垂下了腦袋,把腰彎折成九十度,深深的鞠躬,口中高喊:「臣尾張家,拜見征夷大將軍,特向大將軍獻上春日份的儀程,以表忠心!」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禮單,雙手奉上,有近侍接過,放到德川秀忠面前。
德川秀忠微笑著,掃了一眼,說幾句勉勵的話,尾張家家主再次躬身答謝,然後歸位。
下一位大名接踵而來,同樣的鞠躬,獻禮。
一個又一個,流水一樣的拜倒在木台前,這些鎮守各地、羈傲不遜的武將能臣,乖乖的在德川秀忠的腳下稱臣,獻上自己最為值錢的禮物,心甘情願。
德川忠長站在德川秀忠的身旁,大名們拜德川秀忠,等於也在拜德川忠長。
忠長的臉有些不自然的潮紅,又有些緊張的抽搐。
他第一次站在這個位置,以往都是他哥哥站在這裡的。
往年他都是坐在底下,像那些大名一樣,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高高在上的父兄。
這感覺……很美妙啊!
德川忠長舔了舔嘴唇,竭力讓自己冷靜,他腦子裡有點眩暈,這是熱血急速向大腦衝刺的徵兆,不得不短暫的閉了閉眼睛來緩解。
重新睜開眼時,獻禮程序已經進入了中段,滿座的大名們正一齊低低的發出聲聲驚嘆,對獻禮的大名投去嫉妒的眼神。
「臣松浦鎮信,向大將軍獻上春日賀禮,計有荷蘭鐵炮三百門,藥材五百斤,各類瓷器一百擔,絲綢棉布一百擔,請將軍笑納!」
松浦鎮信匍匐在地板上,高聲報上了禮物單子。
這份禮物果然豐厚,壓倒了前面的所有大名,在松浦鎮信面前,排在他前頭的大名都像窮逼。
德川秀忠勉勵的話都多說了兩句,大有褒獎之詞,松浦鎮信得意洋洋,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他悠然的起身拜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圍的大名眼睛紅通通的盯著他,恨不得從他身上刮下二兩油來,特別是北面北海道一帶貧瘠的大名們,目光更是兇狠。
「呵呵。」松浦鎮信無所謂的笑著回應這些要吃了自己的眼神,老子就是有錢,你們怎樣?
接下來的獻禮就有些索然無味了,有平戶藩肥前國這個闊佬在前,後面的大名們都有些畏手畏腳起來,個別禮物寒酸的甚至臉紅頸漲,逃也似的上去,逃也似的下來。
松浦鎮信看得津津有味,有錢真是太好了,可以為所欲為啊。
大名獻禮結束之後,就是鄉老百姓獻禮了,這些鄉老大多是地方上有名望的人,也比較有錢,但再也有錢也抵不過最窮的大名,獻出來的東西自然不是貴重之物,一般都是字畫、手工藝品或者特殊的物品。
他們的獻禮排序就得唱名了,按慣例,這得德川忠長來干。
只見他清清嗓子,抽出一卷捲軸,拉開,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下面,由平戶藩庶人聶塵上前獻禮!」
大殿上立刻有一片波浪般的騷動,不少人低聲細語,隱隱有「就是那個聶神仙嗎?」的話語冒出來。
這是松浦鎮信獻禮之後,被沉重財富攻勢壓得無精打采的大名們第一次興奮,大家翹首以望,目露好奇。
聶塵捧著那個盒子,站起來,緩緩的走出去,眾人盯著他的步履,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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