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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卜加勞先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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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敕書丟了。」沙舒友面目晦暗,看上去很沮喪。

「敕書?」聶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天子冊封李旦為澎湖游擊將軍的敕書。」沙舒友抬頭,看向聶塵,他覺得聶塵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淡定。

「還有敕書?」聶塵吃驚的問道:「你不是只給了我兵部的公文嗎?」

「朝廷任命大臣,豈能只憑公文?!」沙舒友有點生氣了,這位海盜已經漂白成為官兵了,居然仍然對朝廷的規矩這麼不知曉,果然海盜就是海盜,不可為伍也。

但生氣也不濟事,沙舒友唯有耐心的科普:「聶大人,我等為臣子,都是天子家臣,朝廷規矩,但凡五品以上的官員,不分文臣武將,只要履職赴任,就要天子敕書御筆欽點,然後吏部、兵部才能行文,這是祖制,不可逾越,如果光是公文,沒有敕書,地方長官是可以不認人的。」

「原來如此。」聶塵大悟,旋即伸手:「那你把敕書給我吧。」

沙舒友一窒,差點暈厥,回過神來時氣恨恨的道:「敕書不是給上任的官員的,只是由護送的中官或者憲臣當著眾人的面宣讀,完成儀式,事後要交回去復命,還要歸入府庫存檔,只有公文是給你的。」

「原來如此。」聶塵又大悟,把手縮回去:「那你的敕書沒了,關我什麼事?」

「是你的敕書……哦,不對,敕書不是你的,是給你的…….」沙舒友只覺頭一陣眩暈,他本是提刑知事,天天都跟各類案子打交道,做事講究邏輯嚴密,一絲不苟,任何犯事之徒他問得幾句,即可找出口供中的破綻,從而一舉定罪破案,在提刑司有「毒眼」的綽號。

可是今日不知怎麼的,在這個海盜面前,卻變得神志不清了,他眼睛眨了眨,半天沒有理清腦子裡被聶塵攪昏了的混沌。

「總之,聶大人,敕書上頭有李旦的名字,敕書不見了,我回去是脫不了干係,一定會被落罪,但你家李大人的官位也不穩了,府庫里沒有這份敕書存檔,朝廷隨時可以不認帳。」

看沙舒友有點氣急敗壞,聶塵無所謂的聳肩摸鼻子:「不認帳可不行,兵部的公文在我手裡,怎能不認帳?」

沙舒友哼了一聲:「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沒有敕書,就可以不認帳!」

「咦?」聶塵頭回發現朝廷官員耍起橫來比海盜還無賴,覺得好笑,於是問道:「那你要我如何?」

「請聶大人跟我一起回去,為我作證,證明當時海上起了風暴,事出有因,敕書掉入海中無影無蹤,絕不是我沙舒友瀆職。」沙舒友一看有門,立馬提出要求,

「這種事用得著我去嗎?」聶塵皺眉,覺得無須這樣做:「你自己說清楚不行嗎?」

「一船人死得乾乾淨淨,就我一個活下來,怎麼說得清楚?」沙舒友的眼神頓時又暗了下來,一種前途盡毀的無奈浮現於臉龐:「船是我下令開的,出了事當然我負責,只求聶大人跟我回去說說清楚,責罰輕些,我家裡還有妻兒老小,若我被關進大牢里,他們可怎麼辦。」

「敕書丟了,會有什麼責罰?」聶塵看他淒涼悲戚,本以為一份皇帝的手抄本掉了有什麼關係,卻沒想到會讓一個官兒這麼害怕,於是不禁問了一句。

「輕則連降三級,罰俸一年,重則革職抄家,永不復用。」沙舒友越說越低聲,嘆氣甩頭。

「挺嚴重啊。」聶塵這才明白沙舒友在怕什麼,丟了敕書等於丟了前途,確實令人絕望,不過……這事兒很好甩鍋啊。

「你也說了一船人都死了,那怎麼說不是你一張嘴嗎?」聶塵替他出主意:「隨便找個死鬼,說他負責保管敕書不就得了。」

「大丈夫豈可栽贓於人?」沙舒友哼了一聲,毅然決然的長身望天:「我輩本是供職掌刑名的按察司,深知法度。那敕書一直保存在我懷裡,用五色絲緞包裹,寸步不離。要不是沉船時心慌意亂,不知何時掉入海里,怎會遺失?既然已經落罪,陷害他人就是罪上加罪,不可不可!」

「.…..」聶塵無語的望著他,心頭感覺很複雜,不知道沙舒友是傻,是迂,還是一根筋。

說好聽點是正直,說難聽點就是不圓滑。

咳,都是聖賢書害的。

甩甩手,聶塵想一走了之,任這呆子自生自滅吧。

不料還沒走,就見村長匆匆趕來,遙遙望見沙舒友,老遠就開始喊:「沙大人、沙大人,可算找到你了,你怎麼在這兒啊?」

老村長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近前,方才看到聶塵也在,忙惶恐的鞠躬:「原來沙大人在和聶先生說話,失禮失禮了。」

「村長不必這樣,找他有事?」聶塵有些奇怪,雞籠村長找被困在這裡的沙舒友幹啥?收房租嗎?他在雞籠白吃這麼些天了,收飯錢也是可能的。

「是啊,請沙大人過去村里一趟,村里那兩個宗族又鬧起來了,須得沙大人過去調解處理。」

「什麼?」聶塵瞪大了眼,瞄了瞄沙舒友:「沙……大人能調解雞籠的糾紛?」

「嘿,沙大人已經處理了好幾次,他說話好聽,又有道理,很能服人,比我去勸解效果要好很多。」村長苦笑道:「雞籠人都是從大明過來的,過來時都拖家帶口,抱團而居,本地人數最多的宗族有兩個,經常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起糾紛,以前誰都不講道理,說不過就打,還傷過人,如今沙大人來了,一場糾紛幾句話就解決掉,可麻利得很吶。」

聶塵驚訝的看向沙舒友,只見這位一根筋的按察知事一聽到有事,立馬一掃陰霾,眯起眼揚起眉,整個人一下就變了個樣,沉聲問道:「何事起糾紛?」

「嗨,說起來真不好意思。」村長忐忑的看了看聶塵:「碼頭上不是要找青壯年去幫忙搬箱子嗎?聶先生的夥計給了腳錢,兩個宗族的人就爭起來了,都說要自家的小伙子去掙這份錢,說著說著就上了火,馬上就要打架。」

「.…..」聶塵萬萬沒想到事情的起因居然是自己,眨巴著眼睛一時無語。

「走,讓我去看看!」沙舒友也不哼哼了,將衣服一撩,邁步就走。

走出幾步,他又扭頭過來,沖聶塵大喊:「聶大人,可要記著啊,跟我一起回去,幫我澄清!」

聶塵:「……」

「大哥,這人……」鄭芝龍在旁邊,眼見沙舒友走遠,湊近過去說道:「是傻還是聰明啊,我怎麼看不明白呢?」

「衙門裡的按察司官員,總不會是傻的。」聶塵長長的吁了一口氣,腦子裡突然有了別的想法:「只不過讀書讀多了,有些東西根深蒂固的進了腦子,放不下罷了。」

「讀書讀多了?」鄭芝龍覺得稀奇,笑道:「原來讀書人也有腦子注水的。」

「他可不是注水,其實這人聰明得很。不信你去試試調解那倆宗族---可不准打人。」

「這就很難了。」鄭芝龍抱著雙臂搖擺:「凡事跟大家族扯到一起,芝麻大點事都會變得很複雜。」

「可他兩三句就能解決問題。」聶塵凝目看向沙舒友越走越遠的身影,下了定語:「這人是個人才,就是有點正。」

「正直也是問題?」鄭芝龍更覺得稀奇了。

「正直也要看在什麼問題上正直了,奇正相依,有時候好壞不是表面上看得出來的……」聶塵嘴角浮出笑意,他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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