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卜加勞先生(2/2)
「正直也要看在什麼問題上正直了,奇正相依,有時候好壞不是表面上看得出來的……」聶塵嘴角浮出笑意,他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走吧,去營地,瞧瞧郭懷一這陣子找到了什麼好地方。」
郭懷一選的營地地址,在村子邊上,靠近山嶺一側,沿著一條小路,就能進入丘陵地帶。
這是一片空地,看得出是伐木而成的,周圍視野開闊,足以建築房屋,一條溪流從山上流下來,可作水源。營地三面臨山,一面沿著來路不遠就是雞籠港,交通便利,又不處於易攻難守的平地,只要善加規劃,就是一處築城的好地點。
「這地方不錯,可以好好整理利用。」聶塵在營地中轉了一圈,誇讚道:「郭華義眼光不錯。」
「還不是你給他定的調子說得清楚。」鄭芝龍看看已經建好的一排木房子,又看看後頭山崖底下的那個深邃的岩洞,洞口立了木柵,安了大門,道:「那個洞子倒是可以儲藏銀子。」
「洞是有底的,裡面沒有暗河,的確是放銀子的好地方。」聶塵道:「房子也建得不錯。」
「這些房子都是那些荷蘭俘虜建起來的,郭懷一說他們現在很老實,做工做得非常賣力。」鄭芝龍道:「大哥一份契約就把他們綁得老老實實的。」
「將來這裡就是我們的雞籠城了,建設夷州的第一步,就從這裡開始!」聶塵拍拍鄭芝龍的肩:「將來南安親友過來投靠,你也有個地方安置,不必送到倭國去看矮子們的臉色。」
鄭芝龍呵呵的笑,道:「辛苦這麼些年,終於有了個自己的窩子,大哥,可得好好盤算盤算。」
兩人說說笑笑,在空地上商量開了,不一會,郭懷一就帶著第一輛裝銀子的車子吱吱嘎嘎的開了過來,車子的輪子都快要崩潰了,足見車上的銀箱之重。
快要壓沉定遠號的銀子,一天的時間是根本不可能搬得完的,以後的半個多月的時間來,天天都在搬,聶塵就住在岩洞口的木房子裡,一邊盯著,一邊與鄭芝龍、何斌等人策劃雞籠城的設計。
「城可以先不大,但一定要留出足夠的空間,方便今後新的建築立起來。」
「官署在中間,左右是府庫和兵營,有事可以及時調遣,也能隨時調配物資。」
「城牆一段一段的構築,現在沒有人力去開採石頭,就用木柵,以後人口多了,再外包磚石內用夯土。」
「田地的開墾必須加大,不然將來人口一多,糧食不夠,就來不及了。田地都開水田,水利灌溉要先建起來,占城稻在廣東一帶推廣很開,可以托跑那邊的船帶一些回來。」
「團練也要練起來,從村民當中選取忠厚老實的,忙碌農事之餘,可以操練陣法武藝,開始人數不一定要多,不過一定要有。」
「山裡的山民不開化,常常下山搶村民的糧食衣物,必要時要進山搜一搜,即能讓他們害怕,不敢再來騷擾,也能搶來一點人口,還能收攏雞籠的民心。」
每一天,他們就坐在木房子外的簡陋桌子邊上寫寫畫畫,一齊商議,大家都沒有建設城市的經驗,無非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好在眾人都是見過世面的人,在大城市裡打過轉,多少知道一些城市常識。
坐久了,又一齊起身,走路上山,在附近山頭上駐足觀望,描繪地形,指手畫腳,將雞籠的山川地形全都映入腦中,郭懷一的海鷹在頭頂翱翔。
第十六天上頭,鎮遠號的銀箱終於搬完了,何斌當天中午就搭乘這條船返回平戶,臨行前,他和聶塵躲在屋子裡說了好半天,嘀嘀咕咕的,沒人知曉內容。
沙舒友得知鎮遠號要走,從早上開始就等在碼頭上了,抱著個小包袱,眼巴巴的望。
最後看到走的是何斌,聶塵依然進山去忙規劃,他才悻悻的離開。
村長對沙舒友的態度一天比一天好,郭懷一時不時的也以地主的身份請他吃飯,甚至鄭芝龍也過來搭腔,說些二不掛五的話,請教一些問題,比如治理城市之類的。
沙舒友雖然是個提刑知事,卻是官宦世家出身,老爹當過福州本地一個府的府丞,從小就飽讀經綸,只不過不是任何一黨,所以一直未逢伯樂,還倒霉的逗留在夷州荒地,運氣一時無雙。
所以跟郭懷一、鄭芝龍這些人交流,他心中雖然不屑,但自尊心依然令他有問必答,將這些人的問題答得頭頭是道,毫無破綻。
「這人是個人才!」鄭芝龍回到聶塵身邊,下了定語,欽佩的豎著大拇指:「朝廷不重他,是朝廷的損失!」
「是嗎?」聶塵笑成了眯眯眼,眼神閃爍,大概又在琢磨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第二十天頭上,雞籠港來了一條船。
平托滿面春風的從船上走下來,他帶來了成批的米糧、農具,這都是聶塵拜託他弄來的。
「聶先生,船上還有五百杆火繩槍,從馬尼拉運來的,佩德羅總督替你爭取了好久。」平托笑著說道,看得出來他跑這一趟收入很豐厚:「下個月還有幾條船過來,裝載了更多的火槍,以及你要的匠人。」
「那太好了。」聶塵熱情的跟他握手,拉著他往岸上走:「這些槍要運到平戶去,那邊正在打仗,我能用它們換取很多的利益。」
「不止是槍,我記得聶先生說要想要炮和船。」平托邊說話邊笑的時候,嘴角的鬍鬚一翹一翹的很有趣,鬍鬚打了蠟,像個鉤子一樣可以掛衣裳。
「怎麼,佩德羅還能給我弄來炮和船?」聶塵眼睛都亮了。
「船不行,我們在遠東沒有船廠。」平托遺憾的應道,不過轉身將身後一個白人招了過來:「但是有炮,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白人走過來,微微欠身,向聶塵施禮。
聶塵注意到這是個英俊的金髮男子,年齡大約三十歲左右,一身體面的花邊大領子外套,下面一條緊身褲,穿著皮靴,看起來很利落,腰裡挎著佩劍。
標準的歐式貴族,聶塵心中下了判斷。
「這位是我們葡萄牙最為名氣的鑄炮世家---卜加勞家族的新一代代表,曼努埃爾.卜加勞先生。」平托介紹道:「他家的卜加勞炮廠,就在澳門,你應該聽說過。」
「好像……是啊。」聶塵這才記起,在澳門西面,望洋山山腳,的確有一片建築,不過當時沒有刻意去留意,所以並不是很清楚那是什麼,原來那裡是葡萄牙人的炮廠。
但這不妨礙他露出欣喜的表情,眼珠都在放光。
「卜加勞先生的祖父,伯多祿.卜加勞六十年前在澳門開設了卜加勞鑄炮廠,生產的產品供應很廣,世界上多數國家都用過他們的炮,當我對他提起聶先生需要炮時,曼努埃爾很感興趣,他覺得值得為此跑一趟。」
平托笑著說,退後一步,讓聶塵和卜加勞面對面的站立。
「你好,尊貴的聶先生,佩德羅總督說,您是值得交往的朋友。」卜加勞殷勤的再次鞠躬。
聶塵則是大笑著,把他的手握了又握,像是握住了一尊渴望已久的現世菩薩:「尊不尊貴不敢說,但是,交往是絕對值得的!卜加勞先生,你需要銀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