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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閹黨和東林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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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內容,令久經宦場的南居益,都感到渾身發涼。

葉向高此時是內閣首輔、拜中極殿大學士,乃大明文官首領,天啟皇帝前極得信任的人物,先後歷經神宗、光宗、熹宗三朝,資歷深厚、能力超然,門生故吏遍於朝堂,長於策劃、善於決斷,在南居益眼裡,是偶像級的前輩。

但就是這樣的掌權角色,卻在信函里透露出慌張驚厥的意味來。

「……今年三月,鎖汪文言,斷我一條臂膀;六月,楊漣上疏,列二十四大罪,公然決裂,然其數年辛苦經營,豈是區區一封奏疏能下獄的?此莽撞之舉也,必有後患……」

「.…..而今我進退維谷,諸公不聽我令,諸奸不服我言,雖奮力周旋於朝堂,卻如獼猴而冠,空惹笑談耳。君在福建,與蕃人為敵,已歷經大半年,空耗許多錢糧,未得寸進,早已有人暗中窺視,上疏彈劾,幸好近來遼東遼西戰局未有變化,四海安定,我一力按下,方保得南君後路無礙也。」

「但時不待我,奸患如拿你東南戰事為藉口,到今上面前搬弄是非,則我百口莫辯,雖然我早已有辭官歸鄉、不理政事的打算,無畏人言。但南君堂堂丈夫,謙謙君子,當留得有用之身報效君父,不可詆毀於奸患之手,東南戰事,宜早有定奪為好,否則大禍必至,南君切留意!切!切!」

信的末尾,葉向高連寫三個「切」字,字字如刀,刀刀都捅在了南居益的心坎上。

這些內容,他過目不忘,已經可以背誦出來了,信函本身,自然早已燒掉,這種東西根本不能讓外人見到的,看過即要毀掉。

葉向高沒有明說誰是「奸患」,但南居益懂的,無須明言。

如今的大明,能有資格讓葉向高稱為奸患的,只有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了。

作為明熹宗朱常洛奶媽客氏對食的魏忠賢,度過新上任司禮監大太監短短的羞澀期之後,已然開始大張旗鼓的擴張勢力、撈取好處,仗著明熹宗的支持,他的動作粗暴又肆無忌憚,一些貪圖富貴前程的無恥之徒歸附於他,助紂為惡。

雖然遠在東南,但南居益聽到了京城裡的一些風聲,知道作為輔佐熹宗皇帝上位的東林黨人對太監得寵極為反感,更對太監崛起來分一分權利非常警惕,京城裡的一些東林黨人已經開始上疏彈劾,告發魏忠賢等人不法的行為,聲勢還很大。

這些足以影響朝政的大事,南居益很上心,也多次與京里的同僚保持聯繫,對這些事的走向也有一份自己的考量,不過流官在外,縱有心也無力,沒有辦法參與這類觸目驚心的政治鬥爭,只能遠遠觀望。

萬萬沒想到,人在外面走,鍋從天上來,東南與蕃鬼的戰事居然能成為閹黨攻擊東林黨的一條途徑,若真如葉向高信里所說,那主持東南的南居益必然成為磨心,不但前途盡毀,生死不定,還將作為攻擊東林黨的一件武器,被閹宦捏在手心裡。

葉向高已經在信里表示得很清楚:他對整件事的走向,已經失控了。

前段時間的來信里,葉向高還充滿樂觀,他覺得靠自己的手腕,可以協調東林黨與太監們的利益關係,平衡權利,大家相安無事。

但最近諸如楊漣一類的熱血中年人已經忍無可忍了,彈劾魏忠賢的帖子快要淹沒了內閣,連天啟皇帝的案頭都堆得一直抵攏了房梁,魏忠賢怒不可遏,依仗逐漸成熟的閹黨和皇帝的支持,開始翻臉。

汪文言被捕下獄,就是一個信號,他是布衣宰相,沒有當大學士的暗地首輔,東林黨頭號智囊,葉向高很多政事都是他出的主意,汪文言等於葉向高的一條胳膊,是人所共知的事。

此人被害,葉向高當然要救他,但卻驚奇的發現,他居然沒有能力救他,哪怕拿辭職相威脅,天啟皇帝也沒有說半個不字。

汪文言一個月後死在牢里,遍體沒有一寸好肉,死得很慘。

天要塌了。

這就是南居益現在的感覺。

海風迎面吹來,明明溫暖的天氣,南居益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裹緊了身上的大氅,他愁雲密布的臉又皺緊了眉頭,他望著前方海天線上的一片火紅色的雲彩,眼睛直直的,腦子裡亂如一團麻。

何去何從,都是次要的,人生如夏花,總有凋謝的一刻,但要死得其所,若是被人當刀使,死得憋屈無比,那就不值當了。

文臣有文臣的傲骨,豈能被閹黨拿捏!

南居益額頭上密密的抬頭紋,宛如深山古寺門前延綿的階梯,一級級的一直頂在了烏紗帽的帽沿下。

「無論如何,澎湖必須拿下!」他的眼神在風中逐漸從渾濁變為清澈,亂麻一樣的思緒也梳理成線,眼眸變得堅定無比,下定了決心:「此戰不勝,一切都如風吹,什麼都不會留下,包括我的人頭!」

定了定神,他開口喊道。

「來人!」

有親兵應聲而至,在他身後恭聲道:「大人!」

「此地距離澎湖島,還有多遠?」

「回大人,還有約一百里。」

「一百里?」南居益揚了揚眉毛,朝海上東張西望:「那還要走多久?」

「不久,再有三個多時辰,天黑前即可到達。」親兵答道。

「唔。」南居益眯起眼,掂著下顎處的鬍鬚,沉吟道:「那個來金門獻俘虜的人,可在我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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