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我要夷州(2/2)
從南居益的帳篷外離開,俞咨皋扭頭看了看土堡方向,心想這麼大的鐵炮,起碼幾千斤,老子可要選條大船才裝得下,又想起紅毛鬼俘虜來,心中可惜,那麼多俘虜,全讓海盜占了,可得少領多少功勞啊。
白沙島絕好的錨地鎮海港,停滿了水師的戰船,聶塵的船隻,只得選擇港外的錨地停泊,也沒有上岸,所有的人就在船上住宿。
定遠號偌大的主甲板上,高聳的桅杆下同樣燃有幾堆火盆,火盆上架著肥羊大肉,擺著酒瓶酒桶,一群人分作幾堆,正在大快朵頤。
聶塵坐在一隻木桶上面,其餘的人則席地而坐,都是粗獷的漢子,沒有那麼多講究,給聶塵一隻木桶還是尊重他的原因。
地上有一大片的酒漬,這是剛開始的灑酒三杯,一敬天地,二祝海神,三願死難兄弟魂歸故里。
三杯之後,就是歡慶時刻,苦戰之後的勝利難得可貴,人人盡歡,以酒作樂。
酒是劣酒,苦澀得難以下咽,但海上就這麼個條件,沒人覺得有什麼,木碗一碗接一碗的如牛飲水。
這類沒有經過蒸餾的酒液,對聶塵來說算不得什麼,喝多了或許會有醉意,但喝的時候,因為實在口感不好,根本不會有醉態。
「聶老大,下午和巡撫在帳篷里說那麼久,有沒有好消息啊?」施大喧紅著臉,嚼著羊肉高聲道,整個下午趁著官兵忙著收拾殘局,南居益都和聶塵在帳篷里密語,蔽退了左右,無人得知兩人說了些什麼。
「自然是好事。」聶塵笑道,嘴裡澀得慌,趕緊的割了塊肉放到嘴裡嚼:「官府答應了李老爺的條件,他要做官了。」
「喲呵,那我們呢?」眾人眼熱。
「南巡撫許了他一個海防游擊的官銜,我們自然是他的下屬,諸位今後都是官兵,有腰牌的那種。」
「呵,當官啦!」
眾人歡呼起來,擊掌相慶,彼此擠眉弄眼,手舞足蹈,宛如群魔現世,群妖出洞。
「今後當官兵了,可不能像現在這個樣子,穿著龍袍不像太子。」聶塵微微皺眉,他一直在努力訓練一支有紀律的隊伍,但卻發現,這些在海上打滾久了的漢子,怎麼練都差點意思,純粹靠著一股血氣在打仗。
人都是硬漢,但沒有紀律,終究不能成為軍隊,永遠都是烏合之眾,血氣上頭,都不怕死,可一旦受到挫折,恐懼戰勝血性,那就輸定了。
要鍛鍊一支面對死亡眼皮都不眨的鐵軍,看來沒那麼容易啊,也許自己不是練兵的那塊料。
聶塵這麼想著,喝了一口苦澀的酒。
鄭芝龍看著他的臉色,作為心腹,他猜到一二,低聲道:「大哥,光是說這個,不會說整整一個下午,是不是另有玄機?」
聶塵看他一眼,笑道:「玄機談不上,不過倒是說了點別的。」
鄭芝龍沒有接話,他知道,這個「別的」如果他能知道,不用問聶塵就會說,不能的話,就乾脆別開口。
果然,聶塵呷著劣酒,慢慢的說道:「南居益給李佬的,是澎湖游擊,這個職位倒是不錯,管轄範圍恰好在倭國來往大明的咽喉要道上,正中我們下懷,回去告訴李佬,他一定會高興,對於李家壟斷中倭航道,有莫大的助力,今後可以光明正大的扯旗收過海錢,沒有我們的許可,一根絲一匹布都運不過來。」
「不過,凡事沒有完美的,得了好處,就得擔點風險。」
聶塵又呷了一口,道:「澎湖是荷蘭人盯上的肉,今天雖然吃了虧,但東印度公司絕不會善罷甘休,要想從大明獲取絲綢瓷器,從中賺取暴利,紅毛鬼必然要捲土重來,把澎湖奪回去。」
他吁了口氣:「南居益是個聰明人,他這是把我們抵在了最前頭,給個虛職,荷蘭人若來,我們首當其衝,必須跟荷蘭人打生打死,他作為福建巡撫卻樂得清閒,坐家裡看戲就行了。」
「那我們豈不成了朝廷殺豬的刀?」鄭芝龍皺眉:「荷蘭人被斷了財路,豈肯善罷甘休,我們這代價有點大。」
「代價是大,不過若是善加利用,就是生財之道。」聶塵話鋒一轉,隱隱點撥道:「荷蘭人也不是不可以談一談的倔驢,他們不過是被朝廷禁海令給逼的,從根子上講,他們也是一群商人,想做生意的商人,僅此而已。」
「大哥的意思是說……」鄭芝龍若有所思,若有所悟:「我明白了!」
「因為這個,我向南居益提了個小條件。」聶塵用小刀挑起一塊羊肉來,羊肉是南居益派人送來的,勞軍的肉食也給了聶塵一份,雖然不多:「我要在夷州開城,招收沿海移民,當然了,我原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告訴南居益,澎湖無水,沒法種糧,不可以屯田,身為澎湖駐軍總不能一直靠他周濟調運吧。」
「要朝廷周濟我們?這不可能。」鄭芝龍斷然道:「我看官軍水師的船還沒有我們保養得好,他們窮得很。」
「朝廷缺錢,我都知道。」聶塵笑道:「我故意這麼說的,就是要南居益拒絕我。」
「哦,為什麼要這麼說呢?」鄭芝龍很配合的做著捧哏的活,等著下文。
「我緊接著說,朝廷不供應糧草也行,我們自己種。」聶塵把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只要准許我們在夷州開土種地,僱請農民,修築房屋,用種出來的糧食供養自己,我們就不會要朝廷一兩銀子,也不需要朝廷供應一顆米。」
「在夷州開荒?」鄭芝龍眨著眼睛:「南居益答應了?」
「他當然答應了。」聶塵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嘴角的油流出來,滿嘴都是:「答應得比什麼都快,好似占了莫大的便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