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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我要夷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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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掛,懸於中天。

夜晚的白沙島涼風拂面,星河璀璨,白日間的血與火被海風盡吹而散,樹木間芳華醉人,沙灘上野鳥鳴叫,一副迷人的海島之夜。

水師在島上扎了營帳,燒了篝火,幾個月海上顛沛流離,今晚終於可以在平穩的地面上睡個好覺了。

空地上的火堆中,牛羊肉被炙烤出油的香氣在夜風中流轉,兵士們一群群的聚在篝火周圍,愜意的吃肉,天南海北的胡吹瞎扯,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大戰得勝之後的歡喜洋溢在眾人面上,這是慶功的夜晚,總兵俞咨皋特意恩准,除了放哨的人之外,可以推遲營火熄滅一個時辰,讓大伙兒盡興。

營地設在土堡邊上,被火藥炸開的城堡里一片狼藉,南居益的帳篷就在土堡對面的坡地高處,一抬頭,就能瞧見高文律被俘虜的地方。

「南大人,那個叫做聶塵的小子,的的確確擄了荷蘭紅毛鬼的人去,那些兵沒有瞎說。」俞咨皋撫著白鬍子,在他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話,眉目之間頗有憤慨:「他這麼做必有深意,依我看,這小子一定是想爭功,先把人藏起來,若是事後沒有達到他的目的,就拿出來告狀!說他們功勞如何如何大,所得的卻多麼多麼少!」

南居益一直站著,遙望夜色中那座輪廓不甚分明的土堡,土堡雖被攻破,但四角上堅固的棱堡依然存在,遠遠看去,高高聳立著的堡壘厚實而堅韌,石牆上伸出來的粗壯炮管仿佛如樑柱一樣粗大。

「是麼?」聽著俞咨皋的怨言,南居益咧嘴一笑,轉過身來,看著篝火映照下俞咨皋憤憤不平的臉:「俞將軍以為我在縱容他?」

「不敢揣度大人心意,不過海盜之類的,不值得大人交心,這等人心有二志,羈傲不遜,信不得的,信之他日必有禍患!」俞咨皋嘴上說著不敢,話里話外卻全是這意思。

南居益心中明了,卻沒有反駁,仍然微笑著,走近火堆坐在馬紮上,將手朝前指了指:「俞將軍若是來攻這城堡,須用時幾何?」

「紅毛鬼的土堡?」俞咨皋側頭一望,皺眉道:「這種小小城寨,一個時辰足矣。」

「一個時辰?老將軍,水師可在這邊打了一年都沒有打下來啊。」南居益波瀾不驚的細細說道,嘴角帶笑。

「那不是紅毛鬼炮艦厲害嗎?」俞咨皋老臉一紅,不過依舊倔強道:「紅毛鬼就仗著船堅炮利,我們水師兒郎近不得島,若是能上島登陸,區區一座土堡,早就拿下來了!」

「可是,今日打破紅毛鬼戰船的,也是聶塵的火船吶。」南居益看著他的眼睛:「我們的火船為什麼不行?」

「這……」俞咨皋本想說軍資不夠,不能打造足夠的火船,但一想南居益把褲子都當了來給自己充作軍餉,拿這個當藉口一定會被南居益搶白怒斥,於是腦子轉了轉,另想了個理由。

「大人有所不知,軍中士卒艱苦,一個兵一月只得糧一石、鹽一斤,基本上沒有積蓄剩餘。若因戰致殘致死,只不過免三年徭役,或者給予撫恤糧一石,如果碰上心黑的上官,這點錢糧都得不到。所以士卒唯恐身死之後家屬無人照顧,都有畏戰之意,我等為將者,以體已士卒為己任,為了不讓部下白白送死,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像今天海盜那般不計代價的硬沖。」

說到這裡,他面帶愧色的朝南居益深深一揖,道:「千說萬說,這是俞某失職,請大人責罰!」

他料定大勝之日,南居益不會追究畏戰的責任,不然也太煞風景了,才敢主動認錯。

果然,南居益輕輕嘆了口氣,中計了一樣說道:「俞老將軍倒是菩薩心腸,此事就不提了。」

俞咨皋心中竊喜,正在得意,卻聽南居益又道:「不過對於聶塵擄走紅毛鬼一事,我倒有不同的想法。」

俞咨皋一怔,抬起頭來,聽到南居益凝視著篝火火苗,繼續說道:「李旦派這個得力幹將來,所為所求的是什麼?不就是招安嗎?李旦要求個名分,希望得個官身,不論他究竟想幹什麼,這對朝廷來說,卻是好事。」

他把眼睛瞄向俞咨皋,詭異的笑道:「一個大海盜,掉過頭來幫朝廷打海盜,這是何等的妙事啊,不但不費吹灰之力去了一個瘡患,還得了一劑良藥,今後遇到如今日這樣的強敵,水師大可好整以待的看著李旦的人上去抵死,坐收漁翁之利,豈不妙哉?」

「好是好,只是……」俞咨皋忙道,他還在糾結紅毛鬼俘虜的事。

南居益打斷他的話頭:「至於幾個紅毛鬼,何足道哉?他要就拿去,我料想他不過想勒索幾個銀子罷了,又怎樣?俞將軍少了幾個人頭俘虜,功勞依然擺在那裡,又有多大損失?」

他目光一厲:「他們可是付出了幾十條船、幾百上千人的命換來了,人命不說了,幾十條船就是幾十萬倆的銀子,他們眼都不眨的丟進海里了,這份投名狀,俞大人難道還覺得不夠嗎?」

「用一群紅毛鬼,換來一個頗有實力的海盜效忠,俞大人覺得划不來嗎?」

南居益語重心長的說著,呵呵一笑:「你怕他把紅毛鬼捏在手裡今後去告狀,我反倒覺得這是個捏在我們手心裡的把柄,對不對?」

「如你所言,今後他若有二志,只要還是我大明的官,這些把柄就能定他的罪,到時候,還不是拿捏在我們手心裡的一條魚,是不是?」

俞咨皋眼睛越聽越亮,聽到後面,醍醐灌頂般的大點其頭,振奮起來笑道:「大人說得對啊,末將迂腐了,沒有想到這麼遠,反倒糾結於眼前的小事上,大人這麼一說,我才明白過來,原來如此啊!」

南居益矜持的掂著鬍鬚,心想你個武夫想得到這些才見鬼了,別看你年紀大,見識哪裡有讀書人多。

他打了個哈欠,起身朝俞咨皋抱拳送客:「俞將軍明日天亮,就安排人手將炮台上的鐵炮拆下來,選兩尊樣式完整沒有受損的,與俘虜一道送到福州去,本官受人所託,要取樣繪圖。」

「繪圖?」俞咨皋面露驚色:「大人看上這些藩炮了嗎?」

「藩炮威力之大,射程之遠,前所未見,比澳門紅毛鬼的鐵炮還要猛上幾分,本官要繪製圖樣,送給識貨的人。」南居益凝望遠山,目露沉重:「眼下遼東韃子蠢蠢欲動,陝西流寇成災,若有這種強大火器助陣,大明何愁賊寇不滅?」

俞咨皋擊了一下掌:「南大人深謀遠慮,想得真好,只不過這麼大的鐵炮,要仿造出來,可得下大功夫。」

「成與不成,自有朝廷來做主,我們盡責即可。」南居益抱拳舉了舉:「俞大人也且歇息,連日勞累,可不要累壞了身體,我先去睡了。」

俞咨皋忙拱手:「大人請便。」

從南居益的帳篷外離開,俞咨皋扭頭看了看土堡方向,心想這麼大的鐵炮,起碼幾千斤,老子可要選條大船才裝得下,又想起紅毛鬼俘虜來,心中可惜,那麼多俘虜,全讓海盜占了,可得少領多少功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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