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火燒平戶(二)(1/2)
輪到今晚值夜的兩個看守,都是深色皮膚的士兵,大概是南亞或者非洲的人種,黑夜裡也看不大仔細,臉遮在氈帽里。
大門被緊閉,兩個人靠門邊倚了鳥銃,點了蠟燭,坐在門房的小屋裡品著一個小錫壺裡的酒,酒是從廚房裡偷的,白人很少會賞賜昂貴的朗姆酒給深色皮膚的大頭兵喝。
喝一口,兩人就咂咂嘴,厚厚嘴唇邊都是流下的液體,在這寂寥的雨夜,聽著雨聲,喝口小酒非常愜意。
外面有些細密的雨滴敲打在鐵門上的響動,稍顯呱躁,但並不刺耳,大概雨又下大了一點吧,這鬼天氣,真是煩人。
遠涉重洋,久別故鄉,又逢孤單寂寞的夜,對飲訴衷腸,縱然是不開化的人,也會有些思緒,兩人用旁人聽不懂的語言低低交談,空氣都是壓抑的鄉愁。
門被悄無聲息的推開,等到兩人驚訝的抬頭時,已經湧進來了幾個穿著鐵甲的大漢。
「跪地免死!」
領頭的人低吼道,手裡橫著長刀,刀尖閃閃發亮,雨水浸濕了刀身。
兩個守衛錯愕了一下,一人拿著酒壺,一人坐著沒動,都愣住了。
進來的人大概也愣住了,這是事先沒有估量到的:他發現自己說的話對黑人來說無異於對牛彈琴,但有什麼辦法呢,鄭芝豹又不會蕃話。
「跪地免死!」
於是他唯有重複了一遍。
兩個黑人當中的拿酒壺的一個,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手裡沒有武器,就徒手向鄭芝豹撲過去,動作矯健迅猛,兩隻手如兩隻鐵爪,有力剛勁,扼向鄭芝豹的喉嚨。
鄭芝豹冷冷的看著他,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下來,兩個人面對面的做著動作,黑人張著嘴,從鄭芝豹的角度看過去只有眼睛和牙齒是白的,屋內光線又有點昏暗,這令他覺得尋找對方的咽喉有些困難。
但刀子還是很快的削過去了,長刀本就是橫著的,劃破空氣時甚至發出了短短的尖嘯聲,速度快得驚人,以至於當黑人的頸椎骨被削斷後,血剛噴出來時,他的身體依然保持著猛撲的姿態。
鄭芝豹的刀劃了個圓,又折返到了胸前,跟他一起闖進屋裡的另兩個人同時刺出了刀子,刀身刺進沒了頭的身體,如同串起了一塊碩大的肉。
被砍飛的人頭飛了起來,「咚」的一聲撞到右邊的牆壁上,在白牆上染了一灘血,然後咕嚕嚕的滾到地上,轉了個圈。
另一個黑人已經傻了,他的身體素質與被殺的同伴一樣出色,紮實緊繃的肌肉充滿了爆發力,因為反應速度稍微慢了一些,他沒有蹦起來,不然掉腦袋的人可能是他了。
動作是最好的溝通語言,黑人瞅了哄然倒地的屍體一眼,什麼都明白了,於是乖巧的跪了下去,以頭觸地,不消鄭芝豹喊出第三句:「跪地免死!」
鄭芝豹頭一擺,兩個水手上前用繩子牢牢捆了瑟瑟發抖的黑人,順手用塊布堵了他的嘴,將他反扣著,帶了出去。
黑人的頭被壓得很低,他走出門口時,發現外面的雨地里,商館的大門被從裡面打開,大群的人蜂擁而入,無數的腳板從眼前跑過,各式鞋子踩在泥水裡,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
這些人要幹什麼?
黑人的心中更加的駭然了,他自然看得出這些黃皮膚的人不是倭人,倭人沒有這樣的身高,這些是僑居平戶的明國人。
他們要攻打荷蘭商館嗎?
在其他殖民地,也有當地原住民群起攻擊殖民者的事件,但像今晚這樣明顯有組織、有計劃的攻擊,很少見。
扣著黑人的兩人把他強行蹲伏在大門邊,一些拿刀的人虎視眈眈的守在這裡,遠處的道路上堆了大量的木頭和石塊,這是阻擋救援的措施,能讓發現這邊不對過來馳援的人不能通過。有幾人甚至手裡拿著弓箭,他們沉默的站在各個看似隨意、卻又能隨時對商館裡逃出來的人或者外面趕來的人作出反應的位置,身上的殺氣能憑空懾人心魄。
黑人用餘光朝商館裡面看了一眼,嘆了口氣,低著頭絲毫不敢亂動。
帶頭衝進商館的,是聶塵。
當跳進大門裡的鄭芝豹解決門衛,打開大門後,他頭一個沖了進去。
商館是個回字形的院子,正門進入就是個大廳,擺有寬大的桌子和許多的椅子,大廳朝左右後面都有門,通往商館內部。此刻廳內余焰未滅,牆上的燭台還有殘餘的燭光點亮,桌上杯盤狼藉,吃剩下的殘羹冷飯在桌上地下隨處亂扔,幾個穿著歐式襯衫長褲的黑髮少年正在收拾桌子,角落裡有幾個金毛白人在嘻嘻哈哈的打屁聊天。
一切都很平靜,外面的風雨隔著玻璃窗,與這裡仿佛隔了一個世界。
廳門被聶塵一腳踢開,風雨隨之而入,夾著雨絲的海風帶著呼嘯聲灌進來,好像灌進了一個罐頭。
屋內的人被砰然的巨響驚動,一起看過來。
「殺!」聶塵渾身散發的戾氣幾乎要蒸發掉身上的雨水,他直接跳上了桌子,踩碎了幾個瓷盤,十鬼上揚,指向四方:「除了漢人,其他的不要留活口!」
「殺!」
暴戾的水手們不再沉默,從胸腔里暴喝出聲,揮舞著長短刀子,沖向四面八方。
「聶家辦事,閒人跪地免死!」
每個人都在吼,腳步不停,刀影不休。
幾個黑髮少年在聶塵跳到桌子上的時候就呆住了,十鬼刀四處亂指的時候他們就聽懂了,然後聽話的蹲下,用恐懼的眼神看著高高在上的這尊神。
聶塵瞟了他們一眼,道:「你們自己出去,蹲在院子裡,不要動,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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