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義不行賈(2/2)
顏思齊的眉頭一直緊皺著,絲毫沒有舒展,他盯著聶塵看了許久,最後說了一句:「雞腿我會記得。」
返身倒在稻草上,再不發一言。
聶塵微微點頭,然後又站開了一點,站到顏思齊的手腳夠不著的地方,才放心的坐下去休息。
吃飽了,才能夠睡得踏實。
監獄裡的時間是無聊的,呼吸之間,夜幕到來。
頭頂的天窗上幕布籠罩,繁星閃爍,明月亮堂堂的照耀大地,灑下不遜於白日的光。
聶塵躺在臭味刺鼻的稻草里,借著身體掩護,看著一張小小的字條。
字條是從食盒飯粒中摳出來的,白天擔心被人察覺,一直藏在身上沒敢看,此刻萬籟俱靜,他才偷偷的看一看。
字條不長,卻密密的寫了很多字,那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一看就是翁掌柜的手筆。
聶塵細細看著,眉頭越看越緊,臨到看完,他幾乎把眉毛擰在了一起。
「……義不行賈啊。」他幽幽的嘆口氣,把字條撕碎,丟到了糞桶里。
按翁掌柜的說法,聶塵面臨的情況很嚴峻。
官司是必輸的,因為人證物證據在。
告官的張癩子,在遞上狀紙的同時,還呈上了一個繡有靖海商行標記的荷包,上面甚至還有個聶字。
當然了,聶塵從來沒有過這個荷包,這是栽贓。
不過縣衙認了,這就是證據。
翁掌柜跑了一天,通關係花銀子,但所有的關係都如同碰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
衙門放出風來,人不會放,等著開審問罪。
還有風聲說,這只是一個警告,如果靖海商行不識相,還有下文。
靖海商行東家黃程也接到一些消息,這起官司,並不是僅僅針對聶塵,後手才是重點。
他權衡之後,決定棄子。
與其花精力去營救一個死定了的夥計,不如費心思去考慮如何解決商行的處境。
畢竟與靖海商行比起來,聶塵只不過是個來了沒一個月的小夥計,如此而已。
「義不行賈。」聶塵重複了一遍,後腦勺重重的磕在土牆上。
隔壁的顏思齊似乎聽到了這邊的聲響,翻了個身。
頭頂的月色水銀瀉地,在地面上留下一塊與屋頂破洞等大的光圈。
聶塵看著那塊光圈,抱臂沉思。
他的身子有一半露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牆角有不知名的蟲子鳴叫,顏思齊睜開了眼,輕輕探手出去,準確的抓住蟲子,捏死了它。
把蟲屍放入口中,顏思齊覺得味道不錯。
身子不動,眼神飄蕩,木柵那一頭的年輕少年在月色里的頹廢樣子欣然入目。
顏思齊微微咧咧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在腦中嗤笑一聲:「小子人挺聰明,卻也被人害得無計可施。」
他無意安撫任何人,還翻身調轉向牆,發出重重的鼾聲。
「雞腿不錯,也許等不了多久,這個恩情就能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