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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難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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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苦大會。」沙舒友的身子在馬上一搖一搖,緩緩答道:「這是澎湖游擊麾下特有的儀式,讓軍中將士在會上自由發言,訴說自家遇到的不平事,發泄怒氣,平緩心情。」

「還有這樣的儀式?那我可要好好看看。」瀋州平頭一回聽說這樣的事,眼珠子都放亮了,興趣盎然,一迭聲的催:「是不是已經開始了?快、快、快,沙大人不要耽擱,我們快些去!」

「沈大人不要急,時辰還早。」沙舒友笑吟吟的道,雙腿夾了一下馬腹:「軍中雖然沒有外出操練,但每日操場課目卻是免不了的,這時候訴苦大會還未開始,我們大可慢慢的走。」

「課目?課目也要看看。」瀋州平更來勁了:「夷州孤懸海外,四方不定,身處紅夷和海盜出沒當中,乃海防重鎮,軍士能否一戰、將官可否稱職都是重中之重,不然稍有懈怠被賊人所乘,那就悔之晚也了。本官此來,本就有巡視的責任,正好借操課的機會瞧瞧,走、走,沙大人頭前帶路!」

見他一副急切的樣子,沙舒友微微一笑,高聲喝令眾人加快腳步,讓福州來的大人快些到軍營去。

軍營離雞籠城並不遠,就在延綿的雞籠山腳下、西山炮台的旁邊,緊走一段,也就到了。

還未進轅門,瀋州平眼尖,一眼就發現了軍營外的西山炮台,炮台臨海而設,大道從炮台邊經過,他雙目一掃就看到了。

於是他又改變了主意,先在炮台前落了轎,提著官服袍角就竄了進去,沙舒友都得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腳步。

西山炮台是拱衛雞籠港的三座炮台之一,也是唯一一座建在海邊的炮台,與其他兩座位於山腰的炮台位置不大一樣,所以這裡的炮以十二磅的為主,並不像另外兩座炮台那樣全是十六磅的巨炮。

縱使如此,這已經讓瀋州平大呼不得了了。

「紅夷巨炮?~~!」他摸著熟銅鍛造的炮身,臉色一連數變,驚訝得聲音都變了調:「紅夷巨炮!這麼大,這麼大的紅夷巨炮,雞籠竟然有這麼多~~!」

他的面前,一字排開、炮口對著海上的十二磅炮有四門,門門都有房梁那麼粗,瀋州平挨個去拍打,如同拍打熟沒熟的西瓜:「竟然有這麼多,這麼多~!」

沙舒友面帶得色的站在旁邊,以為瀋州平一下秒一定會在震驚之餘,誇獎雞籠海防優秀、官將能幹之類的,沒想到他直接來了一句:「這得花多少錢啊~~!」

沙舒友的笑容一下凝固住了。

瀋州平把手都快拍腫了,轉過臉來時已經滿面怨恨:「福州城頭上也有紅夷炮,都沒這麼大,一門也要一千兩銀子,你這裡的炮這麼大,起碼要兩千兩,是不是?」

「這個……也不一定吧。」沙舒友笑呵呵的打算敷衍。

瀋州平卻把手一擺,哼聲道:「兩千兩是造價,關鍵是這炮買不到,我曉得不少海商去兵仗局賄賂監丞買炮,想裝在海船上鎮匪,但抱著山一樣多的銀子就是買不到,那些閹黨心眼黑得比煤還厲害,不花萬把兩是買不回來的,你們這裡一下子這麼多,銀子一定花了海了去,沙大人,你還說你這裡沒錢?」

「這個……」沙舒友被他繞得差點亂了方寸,想了想才道:「我是真沒管錢,這些炮是……」

「是澎湖游擊買的吧?我知道你會這麼說。」瀋州平臉色一變,又和顏悅色的道:「沙大人,你我都是讀書人,懂道理,知敬畏,當然不會跟商賈同流合污,只有武夫才會貪戀錢財,那個澎湖游擊,不知貪墨了多少銀子,截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湊近沙舒友:「沙大人放心,我回去會把這裡的一切都如實稟報新任的巡撫大人,他賺這麼多錢,一個人獨吞可不行!」

沙舒友正在唯唯諾諾,聞聲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瞪大了眼,張著嘴不知怎麼說了。

「現在我們去軍營,撫慰軍士,這等貪腐軍將,本官正好借他的訴苦大會,好好聽聽他剋扣了多少軍餉、查查他吃了多少空額,一一記下,將來自有他好看!」瀋州平喜滋滋的,眉開眼笑拔腿就走。

沙舒友哭笑不得的看著他,心中大亮,明白瀋州平故意對自己說這些話,目的就是要讓自己傳話:趕緊行賄,來堵住老子的嘴。

這是官場上的潛規則,不用明說,大家都懂。

搖搖頭,沙舒友嘆著氣尾隨瀋州平而去,他要是會行賄來事,當初也就不會被排擠到雞籠來了。

瀋州平滿肚子心思,一邊琢磨著心事,一邊進了軍營,沙舒友緊趕著過去,一路向他介紹。

「雞籠是澎湖游擊的鎮城,營中有兵八百人,由福建都指揮使司統領,隸屬福州總兵管轄,分兩軍,一軍水營,兩百三十人;一軍陸兵,五百七十人。」

「水營設一千總,統領水軍,有戰船二十隻,泊於雞籠港;陸兵設千總二人,把總五人,分火器、刀盾、車仗、炮矢和長兵器五個營頭,各有一把總統管,日日操練。」

「這麼說,澎湖游擊麾下多健卒啊。」漫步營中,走了一段之後的瀋州平莫名笑起來,回頭對沙舒友道:「不過我觀這些兵卒面容,個個面帶菜色,好像餓了許多天一樣,操練起來也行不成行列不成列,毫無勁旅的樣子,他們真的日日操練?」

「操練絕無懈怠。」沙舒友道:「下官常常過來觀摩,看到他們都在勤勉練習。」

「那是做給你看的。」瀋州平暗笑著,低聲道:「我曾在福州軍中做過一段時間清查員額的差事,深諳其中門道,這些軍頭,個個狡猾得很。你看現在這裡的人數,數起來絕對有八百人,但是細細看去,就能看出基本上都是現拉來沒多久的老百姓,絕對不是天天操練的健卒,這個澎湖游擊,他絕對把這八百人的空額全吃到自己腰包里去了!現在弄些百姓來哄我。」

「哦~」沙舒友也暗笑著,拱手低語:「大人英明!」

「喂,那個誰!」瀋州平抬起頭,倨傲的沖一個正在集合隊伍準備下操的軍官喊道:「過來一下!」

沙舒友認出那是個千總,也喊了他的名字,讓他過來。

「末將澎湖千總尤勇,見過兩位大人。」軍官過來,抱拳鞠躬。

「你是哪裡人,在這裡做了多久?」瀋州平大刺刺的問。

「末將遼東撫順人,天啟五年來的雞籠,已經在軍中做了三年兵了,去年升任的千總。」尤勇答道,態度頗為恭順。

「原來是遼人,可是軍戶?」瀋州平語氣變得生硬起來,南方文官先天性的討厭遼人,一方面是因為一天緊似一天的戰局煩惱,遷怒於守土無方的遼人,另一方面是因為避禍南方的遼人惹出不少亂子,他們很不歡迎。

「正是,我家世代軍戶,末將以前是袁應泰大人標下軍官,撫順城破,末將從海路流落到福建,正逢游擊大人招兵,末將就來了雞籠。」

「如此說來,你是敗卒了?」瀋州平哼聲說道,還冷笑了一聲:「怪不得你練的這些兵,一個個病懨懨的,毫無力氣,瞧瞧,連個站的樣子都沒有,如何抵擋流寇海匪?」

尤勇身邊,有幾個親兵年輕氣盛,聞言瞪大了眼,氣憤憤的漲紅了臉,手上都捏起了拳頭,瀋州平卻鼻孔朝天,沒有察覺,還在大放厥詞的罵罵咧咧。

尤勇不露聲色的瞪了幾個親兵一眼,警告他們不得輕舉妄動,抬頭時已經滿臉都是市儈的笑:「大人教訓得是,末將記住了,今後一定加緊操練,大人下次來,他們一定會脫胎換骨,保證跟今天不一樣。」

「下次?哼哼,下次再說吧。」瀋州平不屑的把頭扭向別處,問道:「訴苦大會呢?在哪裡開?」

「訴苦大會是以百人隊為單位開的,一個百人隊一個百人隊的輪流開,那邊已經有一個百人隊在開了。」尤勇忙道,指了指軍營校場的一個方向。

「我們去瞧瞧。」瀋州平旁若無人的招呼一聲沙舒友,邁著方步過去了,尤勇恭敬的抱拳送他離去。

「千總大人,我們明明是教導營,收的都是新兵,這一批新兵是五天前才入的營,當然跟老百姓差不多了。練出來的兵全送到團練里去了,那才是精銳,這個官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就訓斥一頓,好沒道理!」他一走,幾個親兵就按捺不住,憤然說了起來,替尤勇不忿。

「小聲些,別讓他聽到!」不料尤勇將臉一翻,把幾個親兵一通罵:「這種事是軍中機密,你們說出來幹什麼?怕那官兒不知道麼?把嘴管嚴些,少說多做!」

「但那官兒好沒道理。」幾個親兵只覺得委屈,嘟囔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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