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煙火下的殺機(1/2)
「咕~」
伏在桌面上的天海國師動了一下,貌似被踩中了腳趾一樣,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呻吟。
但他沒有起身,僅僅把朝右側的臉在桌子上滾動一圈,朝向了左側。
這就是他對長海和尚話語的全部反應。
長海的表情依然保持漠然,眼神里的戾氣卻陡然多了幾分。
「師父,很辛苦嗎?」
「咕~」回答他的,依然是一聲呻吟,手中捻動的銅佛珠,轉得快了幾分。
「藥……」
長海的麵皮抽了一下,雙手捏緊,將膝蓋上的麻褲揪了起來:「要吸一點嗎?」
當「吸」字一出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的老和尚瞬間煥發出生機,那串銅佛珠鬆手掉到地上,雙手用力一撐,趴著的上半身就直了起來,兩隻吊著濃濃黑眼圈的眼珠子瞪得溜圓,白眉毛下的眼神全是渴望攝取的光,嘴裡仿佛含著一大口濃痰一樣呵呵的道:「要,要,可、可以吸一點嗎?」
如果是一個好幾年沒有見過天海國師的此刻見到他,一定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此時的國師,完全沒有一點慈眉善目、又肅穆睿智的樣子,那份似乎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氣度、全身都在閃耀佛光的內涵,全都蕩然無存,趴在桌上的他,穿著平常的僧衣,佝僂著身子,面容憔悴得好像快要死掉,並不肥大的僧衣裹著一具瘦骨嶙峋的軀殼,而靈魂,不在其中。
長海看著自己的師傅,憐勉和痛惜交替在表情中閃過,這可是日本的國師、天台宗的宗主啊,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點點頭,探手入懷,摸出一個布包。
長海把布包在桌上打開,裡頭有三樣東西,一桿銅煙杆,一個小銅爐,一個鐵盒子。
天海國師盯著那個盒子,再也挪不開眼,他伸出手去,抓起了銅煙杆,那隻手皮包骨頭,活像一截骷髏。
然後熟絡的把煙杆含在嘴裡,盯著長海。
長海摸出火摺子,點燃小銅爐,打開蓋子,從鐵盒子裡摸出一小塊福壽膏,裝進銅煙杆的煙鍋中,隨即站起身來,退後了一步。
天海國師用顫抖的手,把煙鍋湊近銅爐,銅爐里有火源,片刻功夫,陰森的禪室里,就充滿了奇異的香氣。
老和尚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當煙霧進入他的氣管時,國師的全身都在抖,但拿著煙杆的手卻穩得出奇。
「呼~」舒坦的喘息緊接著響起來,天海重新把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這回卻是極舒服的倒臥,側向著銅爐,把被高溫撩烤出來的煙霧,順著銅管,一口接一口的吸入自己的肺裡面。
長海用手捂著自己的口鼻,又朝後退了一步,幾乎退出了這間屋子的外面,站在紙門附近,靜靜的看著天海吸食福壽膏。
眼神已經全是憐勉,就像看著一個垂死的人,在把自己的脖子套進懸在房樑上的繩圈裡。
這一靜一動的畫面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當煙鍋里的最後一點福壽膏被吸盡,再也吸不出一口煙霧後,長海才踏入屋內,把銅煙杆從依然拿著不鬆手的天海國師手裡奪了過去。
「已經沒了。」他的語氣保持著冷冰冰的溫度:「師父,你好些了嗎?」
「好~好些了。」天海國師用祈求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徒弟,在桌子上掙扎著爬起來:「不過,好像不夠啊……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一點就好。」
「不能,今天的量已經沒有了。」長海和尚收起包袱。
「一點點,一點點就行。」天海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神隨著小包袱的移動而移動。
「師父,要戒除心癮,就要有大忍耐,你已經成功一半了,再堅持下去,一定可以戒除的,千萬不要前功盡棄!」長海和尚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他嚴厲的語氣告誡自己的師父。
「.…..」
天海國師閉上了眼,用顫抖的手在地上摸起銅佛珠,用力的轉動起來,嘴裡喃喃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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