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德川秀忠的死訊(1/2)
雨,瓢潑而下。
整個江戶城,都籠罩在這一片夏季的暴雨中,雨滴大如黃豆,砸在屋頂的瓦片上,像敲響戰鼓的木錘,啪啪有聲,屋檐下的水坑,成了一個個小型的池塘,泥水橫流,整個院子都被淋成了一片沼澤地。
「踏踏踏~」
木屐從泥水中踩過,高高的木齒也不能避免白色的襪子被濺上污泥,但踩著木屐的人顯然不在意這些微末的細節,他匆匆從破敗的山門外進來,穿過雜亂荒蕪的院子,在走廊前把木屐隨意的甩掉,就這麼衝進了屋子裡,泥濘的襪子在榻榻米上留下一串髒髒的足跡。
屋裡的環境並不比院子裡好上多少,榻榻米似乎很多年沒有換過了,很多地方露出了草莖,長出霉斑,比拳頭還大的破洞隨處可見。木板牆多處滲水,潮濕的地氣把牆壁近地的那一片染成了黑色,很多地方有了青苔,從任何角度來看,這間屋子都是一間荒廢許久、不適合居住的破房子。
更不用說屋子正中間的天花板上,殘破的瓦片縫隙里,一滴滴的雨水還在慢慢漏下,它們從高高的屋頂上落下來,滴到一個瓦缽里,積累成一汪清澈的無根水。
闖進這屋子的人在腳掌落地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安靜下來,他幾乎是墊著腳尖踩在榻榻米上,走了幾步,就雙膝跪下,深深的低下了頭,摘下戴在頭上的斗笠。
斗笠上的水打濕了一片草蓆,然而並沒人在意。
「首座,弟子回來了。」
摘下斗笠的人頭上一根頭髮也沒有,原來是個和尚。
他的面前,接雨的瓦缽後面,從那幾扇漏風的窗戶中透進來的光線朦朧的照射到一個盤坐的人影身上,這個人影孤零零的獨自枯坐於破屋中,一動不動如同一具木雕的佛像。
人影的右手伸出去,十指張開,輕輕晃動,屋頂滴下的水滴輪流從他的十根指頭之間穿過,人未動,水滴卻恰好每每從指縫間滴下去,落入瓦缽中。
不知道他這麼幹了多久了,明明雨水很容易打濕他的手,手指頭卻沒有一點濕潤,這種遊戲很無聊,他依然默默的繼續著。
人影的身側,放著一個木魚,一個法槌,都是嶄新的,不像被人敲過的樣子。
「辛苦了,調查得怎麼樣?」聽到來人的稟報,人影晃動的手停頓下來,一滴水珠正正的落到了他的手背上:「德川秀忠可是真的死了?」
「死了,確認無疑的死了。」和尚答道,語氣里有壓抑不住的喜悅:「天守閣里正亂做一團,武士們下了封口令,暫時不許把這個消息外傳。」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呢?」人影收回右手,把手舉到眼前,似乎在看那一滴水。
「按照首座的吩咐,弟子兩個月前就偽作菜販,混入每兩天進天守閣一次的送食材隊伍,可以近距離靠近裡面的僕役和下層武士,日子久了,都熟悉了,就能說得上話。」和尚看起來頗為年輕,有著一張英武的面孔,眉稍上揚,眼眸發亮,處處都透著精明和強幹,他刻意抹了一些泥土在臉上,使自己顯得土氣:「前天早上,我照例送菜進去,正在卸貨時,那些僕役突然亂了套,每個人都驚慌起來,有武士過來把我們扣下,關在柴房裡不准出去,下午時才放我們走,還再三囑咐不准亂說話,當時我就懷疑裡頭出事了。」
影子靜靜的聽著,低著頭,用心的看著手上的那滴水珠,把小小的水珠在手背上滾來滾去,靈活的沒有讓它落到地上,始終精巧的把控著角度。
「第二天,我又想借送菜的理由進天守閣去探聽虛實,沒想到大門緊閉不准進去,不過守門的武士恰好是我熟識的人,他悄悄的告訴我,是將軍大人病危了,天守閣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入,讓我這幾天就別去送菜了。」年輕和尚說完,抬眼看了看影子:「首座,這分明是謊話,將軍若僅僅是病危,何須這樣嚴重?一定是德川秀忠死了,而且死得突然,才會戒嚴,現在江戶城外圍的足輕都被調動起來,城門口的戒備加了好幾重,這都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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