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秀忠死了(1/2)
「他就這麼走了?」洪升把挑在筷子上的麵條放到嘴邊,卻沒有立即吃下去,似笑非笑的看著沙舒友:「連一晚都不願意住?」
「被驚著了,哪裡住得下去?」沙舒友嘆口氣,道:「那些兵卒樣子活像要吃人,誰扛得住?」
「呵呵。」洪升一口將麵條放進嘴裡,呼哧呼哧的嚼了兩下,吞下肚中:「做賊心虛,幹了虧心事自然沒膽子。」
沙舒友看了他一眼:「話也不能這麼說,佃戶種地交租,天經地義,東家收不到租子告官,也是平常,三皇五帝過來這麼多年,哪朝哪代不是這樣做的?」
「正是因為天經地義,才弄出那麼多家破人亡的事情。」洪升卻把頭搖了搖,喝了一口麵湯:「沙大人,說句你不愛聽的,我家裡雖然不是貧苦莊戶人出身,但也看不慣這種人間慘劇,朝廷天天求神拜佛,求什麼?不就求個國泰民安嗎,可你看看,哪裡有國泰民安的樣子?」
「為富不仁,自有天理循環,可……」沙舒友醞釀了一下措辭,才慢慢的說道:「可聶龍頭弄的這訴苦大會,是不是有些過了?若是說得難聽點,這有些違逆啊。」
「噗~」
洪升一口麵湯差點脫口笑出去,他趕緊咽下,抹嘴笑著道:「沙大人,人家那麼慘了,還不許他們說出來?可沒有道理,這都是事實啊。」
「事實是事實,只是……那些兵被煽動起來,難免會對朝廷懷恨在心,將來若是要使喚他們過海用兵,朝廷誰能調得動?」沙舒友擔憂的說道:「若是落入有心人耳中,參上一本,聶龍頭吃得消嗎?他也是朝廷將官,在官場中過日子,自當守些規則,不可做得太明了。」
「我知道你是為龍頭好,但大可不必擔心,我們一直就是這麼過來的,誰能奈何?」洪升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笑容,把一碗麵推到沙舒友面前:「快吃飯吧,等下就涼了。」
沙舒友手裡拿著筷子,心事重重,哪裡吃得下去?在碗裡攪了兩下,眉頭深鎖的又道:「此事不同以往,畢竟以前在福建按察使司同僚多年,瀋州平這人我很清楚,最善於鑽營,是個平地能說出花來的主,他這回來夷州,說是奉新任福建巡撫的命令鍋里巡視勞軍的,其實的目的,一定是來刺探虛實,回去之後會做些什麼,很難說。」
「難說就不去理他,這幾年過來刺探消息的朝廷人物還少嗎?」洪升不以為意,依舊坦然吃他的面:「上次錦衣衛那個鐵千戶,把施大喧勾引得春心蕩漾,城裡城外走了不少地方,回去會說些什麼誰又知道?可又怎麼樣?我們還不是該幹嘛幹嘛?」
「話雖如此,但……」沙舒友猶豫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嘆口氣,開始吃麵。
「放心吧,聶龍頭曉得自己在幹什麼,他不過是為了激勵軍心,讓士卒們把內心的憋屈發泄出來,免得得癔病罷了。」洪升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青菜雞蛋面吃得一乾二淨,還意猶未盡的舔舔嘴皮:「加了胡椒的麵條就是好吃,麻呼呼的,統一麵館的廚子手藝見長啊。」
「胡椒在大明可是能當俸祿發給官員的,珍貴無比,在我們這兒成了廉價佐料,這讓瀋州平看了去,可怎麼得了啊。」沙舒友用筷子夾起麵條里的一顆胡椒,意味深長的道:「聽他說,新任的福建巡撫可不是一般人,非朱欽相之流可以比擬的,我們雞籠又富有,又有錢,又不大聽朝廷的命令,勢必成為新任巡撫心上的一根刺,聶將軍可要做好準備吶。」
「沙大人放心,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洪升開始用一根小木棍剔牙,咧著嘴道:「無非大明朝廷變天了嘛,大太監魏忠賢被新皇帝砍了腦袋,頭顱懸在河間府的城門上示眾,閹黨失了勢,整個大明朝都在反攻倒算,當初依附閹黨的人全都要倒霉,你怕聶龍頭也被波及?」
沙舒友聽了,再也吃不下去了,把筷子在碗沿上一擱,拱手道:「洪老弟,我蠢長几歲,且冒昧當得一聲哥,多說幾句,你姑且聽之。我在大明官場混跡多年,迂腐遲暮,遲遲不得寸進,現在靠著聶將軍才得了個雞籠縣令的位置,這輩子可能就到此為止了,但聶將軍不一樣,他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如今更是二十出頭就做到宣威將軍,一方鎮帥,品級跟福建總兵俞咨皋就差一級,這是何等的恩寵啊,起碼近幾十年都少有。」
他摸著長長的鬍鬚,說得很誠懇:「這樣的業績,又擁有雞籠這聚寶盆一樣的地盤,腰纏萬貫富有四海,如何不引人垂涎嫉妒?不知洪老弟聽說沒有,外頭想要在雞籠身上咬一塊肉的人比乞丐身上的虱子還多。」
「聽說了,十六家海盜圍攻雞籠就是個例子。」
「何止海盜啊。」沙舒友面色越來越陰沉,就差在額頭歐上寫個「愁」字了:「聶將軍前些年能當上澎湖游擊,掛宣威將軍印,都是朝廷直接發的中旨,沒有經過通政司,連內閣可能都沒有過手,洪老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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