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誰的錯(1/2)
大明刑部大牢,俗稱天牢,從洪武朝起就是關押大案要案犯人的地方,裡面死鬼無數,陰暗憋悶,但比起錦衣衛的詔獄,卻遜色很多。
作為錦衣衛的兩大鎮撫司之一的北鎮撫司專管詔獄,卻把這裡管成了人間地獄,裡頭究竟有多可怕呢?這麼說吧,被關進詔獄的人,後來能活著出來的,不包括被放出來後經審訊立刻處死的,終明一朝,不到兩百人。
死在裡面的人死亡的原因有很多種,一些人是忍受不了裡面的惡劣環境,病死的;一些人是被拷打後折磨死的;還有一些人是被故意弄死的;最後有一部分人,是被耗死的,關進去由於種種原因,居然無人理會,被關了個幾年十幾年,老死在裡頭了。
這樣的監獄,人人都知道,只要關進去了,等同於死亡。
而大明前任登萊巡撫孫元化,此刻就被關在了裡面,他今年已經六十一歲了。
由於常年奔波於各地,又在遼東的冰冷北風中和努爾哈赤幹過架的緣故,孫元化的身體很好,人雖瘦卻瘦得很硬那種,縱然是個文官,卻一看就是個精神內斂的鐵漢。
關押他的牢房不大,是詔獄特有的號子房,大概五六個平房米,靠牆角有個馬桶,馬桶上頭的牆上有個鐵柵欄小窗通風,吃喝拉撒睡都在這小屋子裡,地面鋪著一層發霉的稻草,當然是沒有床的,睡覺時頭就枕在馬桶旁邊。
不過孫元化沒法躺下睡,因為脖子上還套著個二十斤重的枷鎖,這玩意兒膈應著躺不下去,所以他只能抱著這沉重的木枷,靠著牆壁閉目休息。
外面是炎熱的夏季,通風不暢的詔獄中更顯沉悶,惡臭能把初初進來的人熏得嘔吐,孫元化已經在裡面呆了一個多月了,早已習慣,在這兒什麼也幹不了,只能發呆度日。
這一整排的牢房都是這個氣味,臭得連獄卒巡視都很敷衍,兩個挎刀錦衣衛剛剛捂著鼻子走了一遭,見孫元化靠在牆上仿佛沒有呼吸一樣成了石雕,看也不看就走了。
牢房裡清靜下來,隱隱有耗子爬動的聲響。
「孫大人、孫大人?」
隔壁傳來輕輕的呼喚聲,孫元化動了一下眼皮。
隔壁關的是跟他一起從登州逃出來的副總兵張燾,徐光啟提拔的一個基督教徒,跟孫元化同為火器大家,兩人一齊在遼東抵抗後金,一起到登州赴任,一齊逃出來,又一齊被朝廷以叛黨的名義抓起來,可謂患難同僚。。
「孫大人,可聽得見?」
隔壁的呼喚鍥而不捨,心灰意冷的孫元化本沒有力氣答話,但被喊得多了,只要張開乾裂的嘴唇,答應了一聲:「聽得到。」
那邊舒了一口氣,似乎在擔心孫元化已經死掉了,得到回應方才放心,於是又道:「上午錦衣衛提大人出去,可是用刑了?」
「用刑了。」孫元化呻吟一聲,他不提還好,一提就覺得身上各處傷口痛得厲害。
「這幫賊狗撬的小廝,該死!」張燾雖然是讀書人出身,但做到副總兵算是半個武官,一張嘴就是武人的粗口:「竟敢對孫大人動刑,真真該死!」
「這裡是詔獄,不動刑還叫詔獄麼?」孫元化倒是想得開:「昨日提你去,還不是打得你皮開肉綻的,我聽到下半夜你還在喊痛。」
隔壁呵呵兩聲自嘲的笑:「孫大人,想當初你我在廣寧,面對建奴大軍,都不曾皺過一下眉毛,卻沒想到,沒有死在關外戰場上,這條命要交待在大明的詔獄中了。」
「福兮禍所至,很多事說不清的。」孫元化把眼皮又閉上了:「天威難測,天恩難度,你不要在這裡亂說話,很多耳目的。」
隔壁又是呵呵兩聲,孫元化以為張燾要就此沉默下去了,沒想到沒過多久,那邊又「孫大人、孫大人」的低聲喊起來了。
未等孫元化答應,張燾的聲音仿佛就挨在兩間牢房的交界處,在牆邊響起來:「孫大人,請過來一點。」
孫元化皺眉,心想張燾是不是被打傻了。
心中不免兔死狐悲的湧起一股痛,張燾比他小十幾歲,正是年富力強為國所用的時候,卻被連累一起被關進暗無天日的詔獄,眼看要陪著問斬,他難受得胸口梗得慌,不自覺的,抱著脖子上的枷鎖朝張燾那邊挪了過去。
「泰陽。」他叫出了張燾的字:「若是還有力氣,須留著,明日可能還要提你我出去審問,我會把登州失守的責任一力扛下,不連累你,你是要活著出去的人,將來大好身軀,還能替國家出力,不要在這裡荒廢了。」
聽見孫元化的聲音已經靠近牆邊了,那邊的張燾卻不理會他的勸告,只顧低聲道:「再過來一點,再過來一點。」
孫元化更奇怪了,覺得張燾一定出問題了,只好抱著枷鎖,緊靠在牢房的柵欄上,此刻和張燾之間,只有一牆之隔,可惜柵欄太密,不能伸頭出去,否則就能看一看張燾究竟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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