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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誰的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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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元化更奇怪了,覺得張燾一定出問題了,只好抱著枷鎖,緊靠在牢房的柵欄上,此刻和張燾之間,只有一牆之隔,可惜柵欄太密,不能伸頭出去,否則就能看一看張燾究竟怎麼樣了。

「孫大人,這裡,這裡。」張燾的聲音還在低低的喊。

外面窸窸窣窣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木柵欄上朝這邊遞,孫元化心中一動,一隻手捧著枷鎖,另一隻手從柵欄的縫隙里伸出去,朝張燾那邊摸索。

果然,摸到了張燾的一隻手,手裡還捏著什麼紙條,唯恐有獄卒進來,孫元化東西一到手就立馬縮了回去。

「這是上午你被提出去的時候,徐光啟大人派人送進來的口信,你且細細看看。」張燾在隔壁低聲道:「看完記得吞了,千萬不能落入錦衣衛手上。」

一聽到徐光啟的名字,孫元化那顆死寂的心一下猛跳了幾次,熱血幾欲澎湃。

他緊緊捏著那張紙條,強自按捺激動無比的內心,挪動身子躲進牢房的陰影中,側耳凝神細聽,確認絕對無人後,才借著後牆上小小窗口透進來的微光,看那張紙條。

隔壁的張燾一直扒在木柵欄上,替他望風。

不過詔獄的獄卒對犯人們是很放心的,關在這裡頭,鳥都飛不出去,他們除了等死等發落還能怎樣呢?所以一個時辰內巡邏的獄卒並不多見,在孫元化偷摸看紙條的時間裡,無人過來查看。

不過張燾心裡還是很緊張,在孫元化長久的沒有反應之後,張燾忍不住又「孫大人」的叫了幾聲。

隔壁嗶嗶索索的一陣枷鎖響,孫元化終於又出現在了木柵那一頭。

「孫大人,你把紙條吞了嗎?」

「誰送進來的?」孫元化不答反問,音調鏗鏘有力,比剛才有生機多了。

張燾低聲答道:「是刑部一個員外郎送進來的,人很可靠,是徐大人的學生。」

「那這麼說,紙條上的內容徐大人是知道的?」孫元化的目光有些深邃,不過角度關係張燾是看不到的:「難道是徐大人的意思?」

「不清楚,不過徐大人肯定是同意這麼做的。」張燾急切的道:「孫大人,這是你我活下來的好機會啊。」

「但是若是照這法子做,你我的名聲……」孫元化長嘆道:「就永遠說不清楚了。」

「上頭本就無道!」張燾噴激的低吼:「袁崇煥千里回援,何錯之有?卻被千刀萬剮!朝廷有何道理?拆了東江鎮,把孔有德、李九成等驕兵悍將安置在大人的登萊鎮,明知山東兵排外,隱患重重,卻仍然這麼做,出了事卻讓大人背鍋,這又有什麼道理?對這樣的上官,大人還惦記著跟他們說清楚什麼?又說得清楚什麼?」

「住嘴,朝廷深意,豈是你我能妄加揣測的!」孫元化皺眉道,但底氣不足。

「孫大人,我是看穿了,這大明朝,就要葬送在上頭這幫庸才手中!」張燾不服,依然說道:「讀書十年,戎馬十年,十死九生,沒功勞也有苦勞,卻抵不過上頭輕飄飄的幾句詆毀,如此昏庸的朝廷,這官不做也罷!徐大人信中說得好,半生悟道,不過功名利祿,從此換個活法又有什麼不好?」

「大丈夫忍辱偷生,不如死了算了。」

「孫大人這話不對,聖經有言,約伯忍受了許多苦難才活了下去,我們為什麼不能繼續活下去呢?」

「.……」

孫元化不再說話,沉默不語,那張紙條已經在他嘴裡慢慢咽化,吞入肚中,但紙條上的每個字,卻都深深的印入他的腦子裡,長久不去。

這一夜,他靠在牆上,瞪著眼睛看房梁,半點沒有睡意。

通道中燈火昏暗,地上濕氣逼人,隔壁張燾身上傷處疼痛,低低的呻吟隱隱傳來,令他更加清醒。

徐光啟的字條,和張燾的話,在他耳畔循環往返,不斷重複,腦子裡無數念頭閃過,五彩繽紛,三十年官場沉浮,歷歷湧上心頭,老家苦讀,天津受洗禮,廣東買炮,遼東征戰,點點滴滴的往事在眼前迴轉,年過天命之歲的孫元化突然覺得,心中有什麼長久以來堅持的東西,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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