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這是一盤棋(1/2)
從雞籠港往西走十五里,有一片廣袤的海灘,海灘背山面海,藏著一處小小港灣,砂礫細而白,港灣深而闊,能容納幾百石的大海船可以自由出入,是緊靠雞籠港的有一處深水良港,只不過稍微小了一點。
幾年以前,這邊無路可通,除了一些漁民偶爾來這邊避風,尋常人跡罕至,非常的荒蕪,不過現如今,這裡卻大大的變了樣。
沿著海灘,一排草棚子拔地而起,荒涼之氣再無影蹤,一水的高大樑柱撐地,厚厚的茅草遮頂,上面有掾木壓實,颶風不能摧之,海潮不能淹之。
裡面是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木匠們帶著機靈的徒弟,將一根根原木刨枝去葉,用大鋸鋸成造船使用的木板,一塊塊的標上記號,按照不同的尺寸碼好。漆工緊接著給每一塊木板上漆刷油,搬到陽光底下曬乾,要想讓海船在鹹水中泡的長久一點,這些工序是免不了的。
草棚子外頭,沿著海灘鋪開了十餘處工地,幾座巨型船塢橫在其中,工地上搭滿了竹製腳手架,數不清的匠人螞蟻一樣攀附在上面,一條條或成形,或不成形的大船躺在腳手架當中,這些龐然大物每一條都有大號福船的規模,光是那些用幾根巨木拼接而成的桅杆,就有八接之長。
最外側的一條船,已經接近完工,漂亮的圓弧造型和高大的尾樓、尖銳的船首一齊構成了船身外貌,船體高大,桐油在太陽底下反射著耀目的光,桅杆已經固定在龍骨上,船板業已裝好,幾十個工匠忙忙碌碌的正在做最後的掃尾工程,緊靠這條船的岸邊,一群健壯婦人正在仔細的縫製幾面大得堪比一個羽毛球場的船帆,帆用的黑色帆布,中間繡有一個巨大的白色骷髏頭。
「聶老弟,這是雞籠船廠造出的第六條專門戰船,是不是要按照慣例,要在船頭摔壇女兒紅?」顏思齊站在岸上,興奮的遙望這條巨艦,眼珠子都在笑,仿佛看著一個黃花大閨女即將出嫁:「還有,這條船要配屬給誰?倭國那邊可好久沒有新船入列了。」
聶塵站在他前面一步的距離上,凝視著明天就可以下水的新船,眼眸深邃,海風將他的棉布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束髮的白色絲帶在空中狂舞:「不急,這條船得配給馬尼拉那邊,楊天生要應付紅毛鬼,手頭沒有利器大艦可不行,你就別想了。」
顏思齊頓時急了,道:「啊?又配給楊獨眼?全給他了,我那邊怎麼辦?」
「倭國方向,沒有成規模的海上敵手,你和洪旭現有的船隊完全能應付,就不要湊熱鬧了。」聶塵安慰他,接著畫了個餅:「你想要新船,不急,快了。」
「有多快?」顏思齊追問。
「等楊天生的壓力小點了,就給你造。」聶塵的回答兜頭澆滅了顏思齊的希望。
「他那邊的壓力怎么小得下來?」顏思齊怒了:「龍頭你不能這麼偏心眼。」
「顏老大你別急,你想要新船,我們都想要新船,可得分個輕重緩急。」施大喧勸他道:「商行要壟斷南洋的香料生意,楊天生用白手去壟斷可不行,龍頭說得對,只要他那邊穩定了,還愁沒錢嗎?有了錢,就能擴大船廠規模,建立第二家船廠也是可以的,到時候船多得你用不過來。」
「是啊,南邊新城,我們正在建設第二家船廠,從南洋運鐵力木過去比運到雞籠要縮短几百里路程,效率更高,只要人手足夠,你想要多少船都可以,不要急在一時。」聶塵笑道,回頭看顏思齊:「話說回來,船政學堂進行得如何了?沒有合格的船老大和水手,船再多你也開不走。」
「第一期學員下個月就可以畢業了,這幫兔崽子,一個個懶得很,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們教出來。」顏思齊不情不願的答道,貌似對沒有得到船心存不滿:「到時候先讓他們上船去實習,跑跑遠洋,三個月後優勝劣汰的人才能操舟,從二副做起。」
「哪裡是他們懶,是你太嚴格了。」施大喧擠眉弄眼:「一天天不亮就把人攆起來了,星星不滿天不准回宿舍,這樣子操練鐵人也會累。」
「施大喧你小子是不是因為我把你兒子練苦了,在這裡告龍頭的狀?」顏思齊斜眼看他。
施大喧嘿嘿的笑:「我家那小子耐操,不怕苦,就怕顏老大你不認真教。」
顏思齊哼了一聲,悶聲道:「施琅這小子天資高,生來就是上船的人,尋常人爬桅杆起碼要十個呼吸,你家孩子六個呼吸就上去了,靈活像個猴子,跟他爹一樣。」
施大喧哈哈大笑:「顏老大你誇獎了,他若有他爹一半功力,五個呼吸就能上去。」
兩人笑罵吵鬧,聶塵插了一句:「施琅這孩子,除了進船政學堂學操舟,學業也不能耽誤了,等明年,送他去講武堂,該學學武備和文科了。」
施大喧忙道:「龍頭,這兔崽子一讀書就打瞌睡,不是塊念書的料,我擔心他要辜負你的期望。」
「還沒學呢,怎麼知道不行?」聶塵笑道:「有些東西,不學就要走歪路。」
「歪路?」施大喧愣了,想了想急道:「龍頭,這崽子是不是闖了什麼禍?我回去揍他!」
「沒有,別多心,我只是說說罷了。」聶塵拍拍他的肩:「孩子的教育得從小抓起,特別是孝心,不止是對父母,還要對國家。」
施大喧聽得兩眼發直,他弄不明白聶塵到底在說啥,琢磨了一陣暗想:「龍頭是不是怪我沒孝敬他?得了,過兩天就把前段時間弄到手的那兩個色目女人給他偷偷送去,荷葉和明月兩個小姑娘天天把龍頭盯得很緊,龍頭一定是不敢找外面的女人以至於情緒失調,是了是了,一定是這個意思,他在暗示我,不能拖,遲了龍頭年輕氣盛,會憋壞了身子,晚上就偷偷送過去。」
想到這裡,施大喧自以為自己找到了竅門,拍著胸脯道:「龍頭放心,孝心這東西我們施家最不缺了,你放心,我保證忠孝兩全!」
三人又邊說話邊圍觀造船,等了一陣,一匹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煙塵漫天,三個人隔得老遠就看到了。
「一定是福建來的急信。」顏思齊篤定的說道:「這幾天天天來。」
果然,馬上騎士遠遠認準了聶塵的身影,直接奔到三人近前,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呈上一個蠟丸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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