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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登萊事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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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向高,福建福州府福清縣人,萬曆十一年的庶吉士出身,從翰林一直做到首鋪,從萬曆三十六年至四十二年獨自主持大明政務,人稱「獨相」,多謀善斷,又是當世大儒,德高望重,東林魁首。

這樣的人物,是很牛逼的。

他的弟弟葉向亮、葉向永、葉向亨,兒子葉成學、葉成敏、葉成昌,也都是不得了的人物,雖然沒有葉向高這麼大的成就,但隨便一個單獨拎出來抖一抖,人人都能站住了化作一座山,葉家的風華,在這一輩一時無雙,祖墳上冒了青煙。

不過到了崇禎四年的時候,上面羅列的大部分人物都已經作古,最有出息的長子葉成學甚至死在了葉向高的前頭,白髮人送黑髮人。葉家現在當家的,是葉向高的二兒子葉成敏和小兒子葉成昌。

葉成敏做過翰林,在鴻臚寺丞的位置上辭官歸鄉,在家裡開書院教書育人,吟詩作畫,騷客盈門,非常的灑脫。

葉成昌在仕途上跟父兄沒法比,他甚至僅僅是個舉人,連考三年都沒有皇榜題名,引為憾事,不過他也有特長---非常善於賺錢。

葉家本是個地主,福清縣差不多三成的田地都是葉家的產業,葉向高認為,子子孫孫靠著這些地,只要不是特別敗家,流傳百年沒有問題。

但葉成昌不這麼認為。

祖業可以守成,但更應該開拓,於是他喜歡經商,還特別喜歡動腦子。

葉家有勢力,有背景,加上喜歡鑽營的葉成昌,葉家的錢如滾雪球一樣,盆滿缽滿。

有錢了,葉成敏就更有資本騷了。於是整日與一幫大儒賢人,游湖登山,醉酒當歌,縱情山水間,遊歷圖畫裡,人生快意不過如此。

葉家的大小事務,都落到了葉成昌手上。

除非特別大的事,才輪得到葉成敏出面,比如今天這檔子事。

他穿著一身白衣勝雪的道袍,頭束長巾,手持如意,一副世外高人的打扮,站在福建巡撫熊文燦的二堂里,傲然而立。

一省封疆大吏熊文燦,小心翼翼的陪著他站著,不敢落座。

「可笑,可笑,可笑啊可笑!」葉成敏高聲如唱歌一樣吟著,眼望房梁:「我大明開國兩百餘年,江南繁華腹地,頭一回見識到官兵殺民的拙劣惡行,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這事還沒有定論。」熊文燦謹慎的答道:「那伙賊黨究竟是什麼來路,還沒有查清,所以不一定是夷州軍乾的。」

「這還用查嗎?!」葉成敏赫然看向熊文燦,一臉的正義凌然:「夷州軍漢前天上門殺人,後天就有大隊人馬抄家滅族,這不是一伙人,難道會是兩伙不同的人?」

「這也有可能……」熊文燦被他咄咄逼人的眼神看得朝後退了一步:「最近福建大災,什麼妖魔鬼怪都跳出來了,甚至還有水賊趁機上岸滋事,他們也沒吃的了。」

「巡撫大人是說無憑無據?」坐在旁邊的葉成昌冷笑道,他穿著一身深綠色的錦繡綢緞袍子,腰懸寶玉,頭戴四方巾,珠光寶氣渾身發亮,如果說葉成敏是一株白蓮花,葉成昌就是一棵發財樹:「也罷,官府辦案講證據,大人說得在理。」

「多謝葉小先生通情達理,本官已經派出精幹捕快,徹查這件事。」熊文燦忙轉向向葉成昌拱手。

「大人先不忙謝,我還有話說。」葉成昌卻把手一擺:「後面一件大案待查,前面一件總歸人證物證確鑿了吧?大田知縣親眼看見夷州軍漢殺人燒房的,我家那侄子葉振南也現場目睹,要不是他跑得快,死掉的人里也有他,大人為何不拿人?!」

「殺人的軍漢已經逃走了,本官已經下了海捕文書,全力緝拿。」熊文燦撓撓頭:「只是……據大田縣的文書說,這件事事出有因,葉振南的人先打死夷州軍的人在前,夷州軍報復在後,說起來,兩邊都有不對的地方,要是論起理來…….」

他抬頭,迎面看到因為憤怒而一臉漲紅的葉成敏,不禁舌頭一窒,說不下去了。

「大人這話可不對,夷州軍漢無端打人,我葉家的人仗義拿人在後,至於那軍漢死了,也不關我葉家的事,事情發生在人群聚集之處,大家都義憤填膺,又黑燈瞎火的拳腳無眼,老百姓出手沒個輕重,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反倒少個禍害,也讓衙門少去許多瑣事,按大明律,打死行兇惡徒無罪,葉家人可沒錯。」

葉成敏按了按哥哥的肩膀,示意他息怒,自己走上前去慢條斯理的說道:「這事有無數人證,大人怎麼能說兩邊都有錯呢?分明是夷州軍漢橫行不法,官府早就該拿住他們了,雖然大人下了海捕文書,但兇徒定然早就逃到夷州去了,海捕文書又有什麼用?」

「葉小先生的意思是…….」熊文燦點點頭,道。

「請熊大人秉公處理,先扣住夷州軍在福建的將官,勒令他們交人出來,否則就上報朝廷,追究澎湖游擊御下無方的責任,殺人兇徒必須緝拿歸案,這是最起碼的。」葉成昌篤定的答道,口氣嚴厲。

「扣住將官……」熊文燦為難了:「軍政兩條線,按規矩,應該行文福建行都指揮使,由他們上報南京五軍都督府,都督府派人來調查,確認無疑了才能拿人,本官不能直接扣人,萬一激起軍變,可不得了。」

「是麼?原來熊大人這麼守規矩。」葉成敏譏諷的冷笑道:「那你行文了嗎?」

「正在行文、正在行文。」熊文燦搓手。

「不用這麼麻煩,不就是南京五軍都督府嗎?我令人專程跑一趟便是。」葉成昌抬手道,仿佛正在說一件舉手之勞:「南京守備勳爵撫寧侯朱國弼我熟,去年過年我還去他府上拜過年,想必這件事他會賣個面子。」

「葉先生面子大,撫寧侯一定會賣這個面子的,只是……」熊文燦突然淡定下來,大概覺得葉家兩個大佬油鹽不進,自己裝孫子說了這麼多,還倨傲如此,於是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桌上的一封塘報朝前一推:「這是今天早上的塘報,新鮮得很,估計撫寧侯也應該看到了,不知他看了之後,還會不會賣這個面子。兩位先生也可以看一看。」

葉成敏和葉成昌同時把目光轉移到那份大紅色的塘報上去,眉頭一齊皺起,葉成昌不悅道:「塘報上寫了什麼?」

「登萊兵變,前兩天的事。」熊文燦言簡意賅的說道:「遼東事急,朝廷令登萊巡撫孫元化火速派兵增援,海路起颶風,舟船不能行,只能走陸路,結果增援的兵馬在山東起了兵變,現在整個登萊都反了。」

葉家兄弟沒有去拿塘報,只是哼聲道:「登萊兵變,關我福建何事?」

「有關係,有關係,登萊兵變,正是因為軍隊與地方大族起了衝突,說起來很巧,那個大族,正是兩位先生的令尊葉大人的門生,王象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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