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雲涌（2/2）

決戰計劃學說，這是圖蘭用前世的遊戲詞彙對它們軍事行動風格的概括。

想到這裡，圖蘭決定再找機會勸說仲裁官們一次。

圖蘭降低了高度，鬆開了被蹄趾緊握的法杖從其上跳下，解開了掛在腰間的安全繩。人造剛玉質地的法杖繼續帶著兩端的飛行配重漂浮在半空。

配重的存在是因為對單位體積的物質所能施加的作用力是有限的，加上生物禁魔區又占去了法杖的一部分體積，織法者需要同時對配重施加反重力場才能乘法杖飛起。

「立即吩咐全軍全套替換新的通訊密碼，不得參考原王國軍隊密碼本。哪怕是短距離通訊，也不得使用電磁波交流新密碼。」哈澤拉正在給駐地的仲裁官布置應對可能存在的源術師的方案，他們中有些前一天晚上還在熬夜計算資源調度，現在已經穿上形態顏色各異的法袍擔任起了部隊指揮官。

考慮到源術師在大型戰場上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圖蘭對這些事情不太上心。他只是還在疑惑那位，或者那些源術師背叛的原因，以及他或者他們為什麼要留在襲擊現場。

圖蘭站在一旁等待，而哈澤拉用耳朵轉動的方向示意他已經注意到了圖蘭。

「有什麼事嗎？」完事的哈澤拉轉過身來，「我以為你回家去做準備了。還有，學院回信說沒有源術師往這裡調動，也沒有高等級的源術師失蹤。」

「了解了……我個人陣地作戰所需的東西一直帶在身上。」圖蘭用腦袋側面的兩隻耳朵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和長袍腰帶上掛著的口袋，「我是來找你商議接下來的戰術的。」

哈澤拉的神情變得嚴肅，示意圖蘭和他走進與軍用信標塔相連的作戰指揮室。指揮室中央有幾座軍事沙盤，其餘的專業軍事仲裁官正在周圍進行著細節的部署討論。

「我認為我們應該有計劃地放棄除了湖畔鎮以外的防禦，甚至——如果情勢需要，應該放棄湖畔鎮。」執政官圖蘭·卡洛開門見山。

一屋子的軍事仲裁官們又一次因為他陷入了沉靜。

為什麼要說又？

「先不說哨塔的問題，如果我們撤退了，外面的村莊和田地怎麼辦？」似乎不滿於高階法師直接介入指揮系統，一位沒有參加偵查行動的作戰參謀首先提出了反對。

「十幾座哨站的信標哨塔是我們最大的優勢。」又一種陌生波形的電磁信號出現，「主動放棄利用它們給蟲群推進造成阻礙是愚蠢的行為。」

「血織者陛下馬上就會趕到，他是最精通作戰的皇帝，請不要作無謂的過度擔憂。」

「如果要打運動戰的話，我們可能也沒有足夠多的高素質指揮官。」哈澤拉也在他旁邊用聲波密語輕聲提醒道。

指揮室里一時遍布著雜亂的電磁交談信號。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信標塔說到底只是秘法師搭建施法環境的輔助設備。」等待他們安靜下來，圖蘭無視了個別仲裁官看待拾人牙慧者似的鄙夷的神情，解釋道，「不同於你們常年對付的，擅長持續進攻與游擊戰術的鹿妖族德魯伊，蟲群所擁有的巨獸的火力極端強大，在沒有超視距作戰序列加入的前提下，巨獸的炮擊短時間內甚至能壓制我們的部隊。」

似乎是有人說明了圖蘭對地底蟲族這種這片區域少見的敵人的專業性，以及他先前去過王國東境對蟲族防線的經歷，這次沒有人立即提出反對意見。雖然今年蟲群出現的次數遠超往年，他們中沒有人自認為對蟲族大規模作戰方式的了解強過圖蘭。

圖蘭繼續解說：「巨獸雖然火力強大，但地面行動的耐力不足，這也是蟲族在大規模戰爭中經常尋求開啟決定性戰役的原因。巨獸巨大的體重與密集的武裝導致，雖然有著大部分有機結構為矽基的軀體，單靠自身生物組織它們仍然無法長久維持活動甚至存活，而掘地蟲挖洞移動所用固體鍊金術的消耗相比較而言則遠遠小於巨獸於地面活動的消耗。

順帶一提，蟲群的施法機制暫不明確，學院的專家推測這與在它們屍體內發現的不明作用的團狀神經結構有關。不過不管怎樣，同環級下，蟲群施法的消耗也遠大於我們。

所以，一般情況下巨獸會休眠在地底由小型掘地蟲專門負責運輸，由營養注入蟲進行能量補給，直到大規模戰鬥開始時才會爬出地表，並展開我們的各類軍事手冊上提到的巨獸散兵線——龐大的巨獸群散布開衝鋒以減弱高能級的範圍爆破或轟炸造成的危害。以這一點為前提，如果我們拋棄與森林鹿妖作戰積累的經驗，依託防線內圈更完善的輔助設施，打運動戰，誘敵深入後撲空，就不太需要面對完全展開的巨獸群，削弱敵方優勢，這其中差別巨大。」

這一次，一時間沒有人試圖說話。

有點諷刺，沒想到在對外族作戰中以前沿重火力著稱的織法者，也會有面對火力劣勢情形的一天。

終於，在長時間的沉默後，哈澤拉走上前發言：「增防的超視距作戰序列遭遇偷襲全軍覆沒，再考慮到源術師能在關鍵時刻干擾信標塔運轉的因素，依託哨站層層堅守的戰略意義沒有我們預計的那麼大。這樣吧，大家各退一步，重型氣象部隊留守，其餘主力仍然先前往無人區的哨站組織陣地防禦，為百姓撤退爭取時間，等偵測到蟲群了再最終確定下一步對策。」

「放棄正面最外圍的哨站，只留下能快速撤離的少數精銳部隊負責引出巨獸消耗敵方補給。多餘的兵力用於加強側翼的地質防守避免被包抄。」圖蘭進了一步。

「可以。」思索過後，哈澤拉爽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