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8章 進兩步退一步(1/2)
劉備和李素的君臣夜宴敘舊,一直持續到半夜,李素才起身告退。
第二天,劉備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昨晚聊的三方面收穫,大致分了個優先級:
關於如何封聖、如何梳理皇帝與儒家的關係,那事兒可以馬上著手。
比如「不許生前封聖」和「應該在科舉中加入殿試這一皇帝親自面試環節」這兩些措施,很快就可以敲定、成法,了卻一樁心事。
李素的另外一些建議,是慢藥慢療效的長遠之計,眼下也找不到實施的抓手。只能是先想想,然後就暫時擱置、不去操心。
聊到的三類收穫梳理了一下,兩類都去掉了,最後就剩下未來幾年可以努力的務實部分:
如何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把尚未完成的變法,儘量具體推進。
如何把大漢依然面臨的外患,儘量解決乾淨,並且徹底完成對大漢疆域認同的重塑。
……
私宴結束後兩天,轉眼就是正式朝覲的大朝會,劉備也趁著新年,把今年的很多設想都拿出來說了一下,尤其是他跟李素私宴後剛想明白的一些事兒。
讓群臣群策群力討論,暢所欲言,看看怎麼細化、怎麼排優先級。
朝議的過程自不必贅述,總而言之,很多朝中重臣都注意到了一個風向的轉變:
隨著丞相代天巡狩兩年回朝,陛下似乎要一改之前「休養生息、努力還債」的行政風格了。
畢竟丞相不僅給陛下帶來了規劃,還帶來了信心。黑麥、巨菜這些東西的普及,都容易讓皇帝幻覺盛世會更快到來。而海外發現金銀礦這種事情,更是會緩解皇帝對財政困難的預估。
這兩年,朝廷或許會大興土木,或許也會對四方有潛在威脅的蠻夷有更大的動作,又或者是會對地理發現、探險開拓有更大的投入。
總而言之,很多人把這種轉變,解讀為陛下對丞相的絕對信任。
丞相不回來,就可以一直每天接著奏樂接著舞,垂拱而治。
還有人把這種轉變,解讀為陛下想一個人扮演文景與武帝的角色,
趁著自己三十多歲就登基為帝、上位時還算年富力強,把富民和強國這兩步都親自走完,不給子孫留太多麻煩。
不管真相是哪一種,財政穩健的時代,怕是要過去了。
法正、劉巴這些激進派當然是躍躍欲試。
魯肅、諸葛瑾這種務實派則是不偏不倚,但出於對皇帝和丞相賢明程度的信賴,還是願意相信他們能做出最優解的決策。
至於一些清廉、財政上以保守著稱的官員,少不了憂心忡忡。當然這些人當中大部分出發點也不算壞,只是習慣了節儉的美德,皇帝做什麼事情只要多花錢,都會勸一勸。
散朝之後,不少只會算小帳的官員紛紛竊竊議論:
「按照朝廷前些年的規劃,之前與袁曹交戰那些年、發出去的抄引券,夠天下工商業者用到章武十六年或者十七年底,才能徹底回收回來吧?」
「就算後來丞相與諸葛孔明大力在關東青徐揚沿海三州大興工商、曬海為鹽、擴大造船、海運、拓殖海外稅源,這抄引券最多也就提前到今年年底商稅收完後,才能全部回收回來。」
「陛下和丞相就不能多等一兩年,徹底回收,甚至是過一兩年有盈餘的富裕日子,再拿積蓄去做那些大事?這是欠債欠上癮了,非要趕那麼急,借新債做事情。」
多少淳樸官員,一想到朝廷欠債赤字就嘆息痛恨。
還好,整個正月里,劉備倒是沒有揭開謎底,也沒貿然提出任何動作,可見他也是很慎重的,要花費充分多的時間仔細通盤思考。
……
時間很快進入了二三月份,因為兩個月的春耕農忙,朝廷內政以勸農為主,也不去擾民。有什麼事兒也是先討論著,不急著發布。
李素也花了這倆月時間,好好重新熟悉了一下朝廷中樞的政務狀況,財政數據細節,做到心裡有數之後,才好更穩健的規劃。
眼看到了三月底,劉備和李素也大致把後續的推進節奏想明白了。
劉備決定,這兩年的施政中心思想,就是「軍事先行,變法掩護」。
科舉、財政方面的進一步深化變法、優化細節,當然也重要。
比如錢的方面,工商稅的具體計征優化,肯定要落實。
土地稅未來能不能從人頭稅逐步向真正的「履畝而稅」轉變,也非常重要。
歷史上真正的履畝而稅型稅制,要到晚唐的兩稅法時期才成熟。而大漢目前的農業稅制度,還停留在初唐的租庸調法、加個李素拼湊上去的「均輸折稅」,跟兩稅法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至於科舉制度能不能從目前的「各郡自推舉人、州級統考錄取」,進一步擴大到「全國統考錄取」,或者至少是先「南北東西分榜錄取」,進一步提升地方上圍標的難度,減少舉人產生的利益輸送,這更是未來大漢長治久安的重中之重。
但是,沒個契機就隨隨便便重提深化變法,還是容易被朝臣反對、以及被重新成長起來的地方勢力牴觸。
畢竟,變法始終是觸動人利益的,不管是錢還是官,都足以激起人鋌而走險。
天下徹底和平、毫無民變,已經六年多了,很多人會漸漸失憶,忘掉朝廷的決心和力量。
劉備倒不是擔心有人鬧事後、軍事上鎮不住。就算真鬧起來,大不了也就跟204年那波青兗反度田反移民的餘孽一樣,軍事征服就好。畢竟中興諸將都還在呢,劉備有絕對的刀把子在手。
不過,天下終究已經太平,就算壓得下去,也會給統治留下一些履歷污點,最好還是從頭就別出現反抗。
這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在變法之前,先展示一下肌肉,對外展示。重新提醒一下已經過了六年淡忘期日子的地方世家豪強、朝廷的武力有多麼恐怖。
然後,挾對外軍事勝利之威,順勢強推進一步改革。
把戰時體制的「事急從權」也充分用起來,而很多「事急從權」的臨時措施,如果發現確實好用,仗打完之後也不會改回去了,直接把既定事實固化下來、變成長期制度,豈不美哉?
當然,對外軍事打擊和對內變法的相輔相成,還可以有另一種表現形式
不光變法需要軍事威望的加持,對外動兵之前,也可以以變法為誘餌,來逼迫朝臣和世家豪強二選一、「兩害相權取其輕」。
類似於先放出風聲「朝廷今年要實施XXX變法了」,看看地方反應,
如果反對激烈,那就順水推舟表示「朝廷要實施XXX變法的目的,只是為了給北伐草原籌措資源,如果不用變法也能把北伐籌措的事兒搞定,那就先不變法了」,用這個誘餌,來誘使大家接受後一個條件。
這個思路,也是李素這幾個月里想出來的,並且建議劉備,劉備聽後也覺得很有道理。
而李素這一策略的來源,顯然是學習了原本歷史上、北魏孝文帝時期的鮮卑人南遷雒陽漢化改革。
中學歷史課本上都教過,拓跋宏為了遷都雒陽,推行漢化改革,遭到的反對很多。所以他先不提遷都,只說要南征統一南朝,
從平城帶兵南下之後,走到雒陽陰雨連綿道路不通,群臣將士都苦不堪言,勸他停止南征,他才順水推舟表示「這次南下勞師動眾,總要做成點事兒,不能南征那就遷都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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