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8章 進兩步退一步(2/2)
從平城帶兵南下之後,走到雒陽陰雨連綿道路不通,群臣將士都苦不堪言,勸他停止南征,他才順水推舟表示「這次南下勞師動眾,總要做成點事兒,不能南征那就遷都洛陽」。
這不就用好了「先造成一個既定事實」,然後逼著對手進一步退兩步嘛,妥協的藝術大多如此。
無非到了劉備李素這兒,軍事藉口從南征變成了北伐,漢人農耕文明和草原遊牧文明換了個角色。
……
三月二十一,五日一朝的大朝會上,劉備和李素率先演了第一場鋪墊的戲碼。
李素直接把後世唐朝兩稅法時的「履畝而稅」之法的雛形思路,拿到了朝議上討論。
建議朝廷開始考慮「趁著如今天下重定未久、人口稀疏、百姓耕者有其田,以及前些年度田檢地的勝利成果,真正實現按實際土地占有納糧,少田少納糧、多田多納糧」。
李素的這個建議,如同第二隻靴子落地,讓惴惴了一兩個月的各方勢力,瞬間被激起了千層浪。
很多人也不好說這個制度不對,畢竟從公平性和原則上來說,本來就該如此,李素占著理呢。
但反對方很多理由也很實際,主要是認為如今的技術條件,不可能這樣徵稅,徵收成本太高了,划不來,而且舞弊空間太大,容易導致稅官愈發欺壓弱者、攤派害民。
不如依然按照舊法的一刀切、不管每戶人家事實上有沒有一百漢畝田地,都按照一百漢畝的理論值作為三十稅一的計稅起征點。
朝議為這事兒討論了一整天,最後什麼結果也沒得出,只是暫時阻止了李素的提議,
會上,也只有法正、劉巴二人知道要怎麼演,扮演了一把力挺丞相的得罪人角色,反正他倆也習慣了。
此後五日,朝中暗流涌動,紛紛打探消息,各方對於丞相為什麼突然提這事兒的動機,也有了各種猜測。
好在,李素也不需要他們一直猜下去,因為五天之後,二十六日的朝議,他們自己就主動揭曉了謎底。
劉備親自在朝議上批覆,覺得丞相五日前所提有點操切,道理是好的,但落實執行似乎確實有難度,讓朝臣們從穩計議。
聽了皇帝的表態,大地主階層的代表都鬆了口氣。
但劉備隨後又提出,他今年打算為進一步整合河北地區,防範那些擁護高幹和袁氏餘孽的烏桓部落,以及并州、河套北部的鮮卑。
所以打算在河北地區開掘運河、連通現有天然河道,強化河北與并州諸邊的軍糧後勤運輸。
這也不是為了「主動挑起戰爭」,而是為了「防範鮮卑烏桓入寇、袁逆餘孽伺機害民」,大漢是「保家衛國、正當防衛」的一方,絕不是窮兵黷武、私開邊釁。
而之前之所以丞相提議要搞農業稅改革,那不是為了給這些項目籌錢、考慮到朝中之前都有「反對朝廷一直擴張工商稅、超發抄引債券」的問題麼。
丞相也是為了給陛下分憂、讓陛下「不用還沒還清舊債、就亂發新債」,那就只好從農業稅下手了。
畢竟當年桑弘羊的時候,桑弘羊對漢武帝就說過,工商加稅是為了「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稅是工商和人頭的,賦是針對田的,是農業的。
國家有困難要多花錢,不是出自工商那就肯定要出自農業啊,只能二選一。
被這麼一折騰,朝中那些「節儉穩健派」都不吱聲了,兩害相權取其輕,還是讓陛下回去提前發行債券吧,也不管舊債還清了沒。
發工商債總比改革農業稅更容易被世家接受。
連帶著,很多人連之前想要「反對加強軍備、反對挖掘運河」的倡議,都不敢提了,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被皇帝和丞相演了,退一步進兩步,實際上還是穩穩地把政策往前推進了一大截。
……
最終,朝廷決定,在國家原本超發的工商稅抄引債券、還有大約價值70億錢的尾款沒還清的情況下,
今年就開始增發新債,新債規模應該至少大於舊債30億錢,以實現一邊「借新債還舊債」,一邊以多出來的部分用於修運河、加強幽并前線軍備、重新開始對士卒進行完備的軍事訓練。
運河的工程量,倒也不算很大,因為河北平原上沒有山地,地形很平坦。
河北的土質也非常適合挖掘,這一點也是眾所周知的,畢竟當年袁紹軍就號稱「穴地之能天下第一」,河北平原本就是最適合打地道戰的環境。
運河項目唯一的短板或者說難點,只是里程比原先大漢朝廷操持過的運河項目都長。不過李素在規劃的時候充分利用了漳水、易水、桑乾河、滹沱河等天然河流,實際上最後要開挖的距離,也就五百里左右。
而且這條運河的路線,之前也說過了,主要目的不再僅僅局限於「連接幽州涿郡」。
因為如今的形勢跟歷史上隋煬帝開運河時大不一樣了,現在大漢的海船運輸很發達,涿郡比較沿海,海運也可以彌補其轉運需求。
所以這個運河的主要目的,是「緊密連接鄴城和雒陽,同時兼顧由鄴城、趙郡等地往北、通過滹沱河連接桑乾河流域的代郡、上谷邊防線」。
換言之,第一點是考慮到「如今中原有三大政治核心,分別是長安雒陽和鄴城」,而且兩漢的歷史也早已證明,奪天下的主要是控制了這三個政治核心的某一處或者某兩處後,向剩餘地區擴張。
如今劉備還是定都雒陽,就必須把雒陽和長安、雒陽和鄴城之間的水路漕運交通,徹底強化到可以輕易直達、無需周轉的程度,這樣才最利於國家的長期統一。
再加上之前黃河以南已有的運河,讓大漢南北整體更有凝聚力。
而上述的第二點考慮,用術語總結一下,就屬於「海運可以解決河北沿海沿山各郡的邊防後勤,但解決不了河北沿山不沿海那幾個郡的後勤」,所以運河就是針對性補足這一小塊具體的短板的。
整個規劃已經儘量不折騰,不浪費民力,最後非挖不可的,都是迫切性實用性非常強的。
五百里的平原運河,挖掘量大約相當於201年時在豫州汝潁流域挖的「討虜渠」的四倍,比當年的南陽運河總造價還略低。
畢竟南陽運河雖然才全程一百三十里,可你得挖通桐柏山的方城埡口,還要解決膨脹土。地質難度差距太大了。
而當初的「討虜渠」工程量,大約是「二十萬專業工兵挖了兩三個月」完成的。所以,如今的河北運河,按照等比例的規劃估算,也就是需要「二十萬專業工兵,連續挖掘十個月以上」。
考慮到部隊有退役、轉入軍屯,也不便重新全部調集到河北,因為人員的大規模轉移也要成本,還要把糧食運來運去,肯定不如就地使用本地人勞動損耗少。
所以,最終朝廷決定用十萬當年挖過南陽運河和討虜渠的工兵,而且都是選擇原本就駐紮在幽冀二州的工兵。外加二十萬冀州本地徵發的民夫,來完成這個項目。
普通民夫壯丁不專業,體質也不如專業工兵強壯,工作效率肯定不行,所以二十萬普通民夫,也就大約折抵十萬正規工兵的勞動強度,
但他們吃得也比正規工兵少,朝廷可以按照官方牌價給發工錢、讓他們就地自帶口糧,免除從外地大量運糧的損耗。朝廷只要運一批保障糧儲備糧、確保開工期間當地糧價平穩就行。
這三十萬人,需要高強度勞動至少十個月,那就分為兩年完工,210和211年,每年各抽五個月相對農閒的時候來幹活,這樣也儘量不影響農業生產。
朝廷制度規定的徭役期是每個百姓每年一個半月,所以干五個多月至少相當於三年多的徭役期了。多出來的那每年三個半月,朝廷就要按照「每天二十錢」的官方價給工錢。
一個百姓一年就是兩千一百錢,兩年總計四千二百錢。二十萬民夫的工錢就是八億四。再算上工具開支、口糧補貼……其他林林總總的費用都加上,總開支一般是人員工資的三倍。
所以修這個運河,至少要在民夫身上花二十五億,還要在那十萬正規工兵身上花二十五億,總開支就是五十個億。
所以,才有了李素一開始算的「今年發的新債,在還舊債的同時,還要超發三十億錢」的規劃。按他這個發債,兩年就多發六十億,彌補修運河的五十億開支,還能有點余錢應對突發狀況。
一通操作下來之後,滿朝文武也都發現發行工商抄引債券這個辦法確實好用,不光是當年戰時可以這麼幹,戰後大搞基建,也能用發債來創造貨幣、創造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