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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工商稅變法-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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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卿今日都辛苦了,穿膳賜宴吧,一會兒三公九卿和兵部民部財部全部官員留下,繼續討論其餘條款。」

朝會整整持續了一個上午,都已經明顯拖堂了,劉備還是仁慈,決定開恩賞所有來上朝的官員吃頓飯,然後下午再讓有關部門的人留下繼續討論細節和後續條款。

不過這架勢也很明顯了:後續想提意見的,也只有三大相關部門的人,乃至九卿以上的人能提。其他不是有關部門的,級別低的,一上午你們都沒插嘴,那後面也不用給機會了。

看樣子,大伙兒都是為了防止影響更廣、盤剝更狠的府兵制通過,寧可兩害相權取其輕、通過新的工商稅法了。

朝臣們不管內心怎麼想的,此刻也只能是謝恩皇帝賜宴,草草吃過飯散了。

吃飯的時候,也有幾個朝臣依然不忘抓緊私聊的時機,請教劉巴一些細節,主要是關於上午聊到的「官修運河、道路收取過路費」的具體實施。

比如有些人擔心朝廷組織政府工程會不會在回本算法時把利息算得過高、收費年限過於久——

關心這些問題的大臣,也不一定就是反對變法,更多是自己家族也有點生意,想了解一下未來的相關運輸成本變化。

就像後世聽說「高速公路收費以回本為目的,不以盈利為目的」時,大家都要問問高速公路具體收多少年能免費開,免費之前每年收多少錢。

對這些問題,劉巴能解答就解答,不能解答的就表示要到具體實施時再定,而且不能莽撞,要先試點。

總的來說,劉巴和李素之前也私下商議過幾個總指導價,無非是「政府交通基建的投入,需要較長時間收回投資的,收費時不得計算複利,只能按照實際投入每年兩成的利息計算未來收費總額。而且最高不得超過二十年利息、即利息不能超過本金四倍」。

如果收夠二十年還是回不了本,後續可以繼續收,但不許再產生利息。所以相當於最多是本息收到投資額的五倍。

而且李素還建議設置了一個最長期限,那就是新建工程如果五十年還無法回本本息五倍,後續也不許再收建設費了,就當是政府投資為虧本部分兜底買單了——

這也是考慮到未來為邊遠地區戰略要地修運河或者類似於「秦直道」的高速路時,不能完全算經濟帳。

哪怕是兩千年後,往邊疆軍事要地修路修運河也多半是虧損的,這種有軍事政治意義的項目,朝廷財政應該兜底一部分虧損。

不過,建設本息不收之後,收費並不是完全停止——因為還存在「養路費」、「河道維護費」,基礎設施也是要定期修整,運河要經常疏浚淤積。

這些錢當然還要給,只是比回收投資期間的費率要便宜很多。可以只收一半甚至更低。

總而言之,這些方面劉巴轉述的操作,基本上都能服眾。

主要是李素這些領域經驗太多了,後世什麼收費高速和鐵路的回本模式沒見過,歷史上古人踩過的坑李素髮揮一下常識就能規避掉。

論政府工程的治理和基建狂魔的回本模式,後世之人比古人優勢太大了。

解決了「投資回本收費總額」的問題之後,下一個關鍵問題就是「單次收費」。

一開始那些朝臣還以為以後人工運河的單次收費,也是按照貨值的百分之二收的,相當於原本舊法多通過一個郡或者進出港一次的稅率。

但劉巴打消了他們的這種幻想,表示他和李司空討論出來的費率是「運河類過路費,要按照運河沒開通前,走舊航路的平均運費增加額的一定比例」來徵收。

這個算法乍一聽讓很多數學不好的官員有些懵逼,最後還是趁著飯點相互討論請教數學好的,才大致明白是怎麼個邏輯——

毫無疑問,這個單次收費額度的算法,李素也是輕易借鑑了後世的常識。

畢竟,運河不光有鴻溝、邗溝那種千里或數百里轉運類型的。

更有未來的南陽-潁川運河和靈渠那種絕對距離雖短、但修建難度極高、溝通兩大重要水系、能顯著節約水運總里程類型的。

如果按照運河裡程收的話,那朝廷就只有積極性去修前一類運河,而不會修後一類了,這裡面必須平衡一下。

就好比後世的蘇伊士運河、巴拿馬運河的收費標準,根本跟運河本身里程是一百海里還是二百海里毫無關係。

蘇伊士運河是按「你不走這兒,繞整個非洲要多開一萬八千公里,所以我的運河通過費應該按你少走了一萬八千公里的幾成來算,最終你走運河還是賺的」。

同理巴拿馬運河也是按照「少繞一個南美洲,節約一萬兩千公里成本」來算的。

古代華夏王朝數學治理不好,也沒有統治者這麼算帳過,但李素就是把這個算帳模式引入了,確保官商都有得賺,最快速度收回投資。

比如就拿他現在要修的南陽-潁川運河,別看河道才七八十里。但李素是按照「走運河從荊州到豫州,基本能節約兩千一百里水路,或者節約八十里陸路車載運輸和兩次換船裝卸」來計算節約額的。

當然要注意,這裡面的表述有一個「基本節約兩千一百里水路」,並不是一概而論。

因為這是以「原先從江陵或者武昌走長江到蕪湖濡須口、再轉淝水淮河潁川到許昌,現在改成江陵或武昌直接往北走漢水和運河」來算的平均值。

實際上如果是從宛城到許昌,你非要頭鐵走水路還不換船的話,能省兩千八百里,這是最極端的情況。

而要是從武昌更下游城市啟運,比如柴桑,那節約里程說不定只有一千里。同理你要去的目的地不是許昌而是黃淮更下游區域,節約也沒那麼明顯。

就好比走蘇伊士運河的海船,如果出發點不是歐洲到亞洲,而是本來起運就在非洲,那當然省不掉「節約掉繞整個非洲里程」那麼多,起步就已經在半道上了。

所以為了公平起見,李素在算南陽-潁川運河節約里程時,是按照保守值算的。從江陵出發的物資(所有未來益州產出的物資要去北方,都得經過這個點,所以這個點最有代表性)能節約兩千里,李素實際上折半隻算節約一千里水路。

而收費部分是按理論節約成本五五開,官商各占一半利,也就是「相當於水路走五百里的運費」。

商人覺得交相當於船隻五百里運費的過路費還是划算的,賺到的更多,那你就走運河。覺得不划算,那就跟寧可繞非洲不走蘇伊士運河的現代商人一樣,雙向選擇童叟無欺。

大多數乍一聽這個數字的文官,下意識覺得劉巴和李素的過路費收費標準太黑了。

直接相當於五百里水路運費?那豈不是遠遠超過一船貨物貨值的百分之二?那可比原本的傳統過路關稅貴多了!

但轉念一想,這些新基礎設施就是朝廷籌資建的,覺得不划算不走不就是了麼,朝廷又沒逼你走。錢的事情讓商人自己去算帳決定劃不划算,買定離手,倒也靠譜。

這只是給人民多一個選項,標價高一點又何妨?

「如果只是這樣算帳,似乎變法之後,『過路商稅』、『過路費』分開,看似運輸環節收的稅少了,朝廷在民間商人運輸環節收的總錢數,反而有可能上升。

不過這是建立在民間商業繁榮、原本不願意跑的遠途貿易都被激發出來的情況下的,所以倒也不是與民爭利,是憑空多出來的流轉之利,官民分享……」

一些文官內心不由自主如此認為,尤其以民部的孫乾為首。

雖然這種認知有點反常識,畢竟古人認為商業流通環節是不創造物質財富的,而且應該絕對鼓勵節儉不鼓勵消費,所以總覺得這裡面有點不對勁……

這種想法,跟後世司馬光最初反對王安石商稅改革、國家把專賣權定價賣給商人時,是差不多的。

司馬光反駁王安石的理由就是:「天地所生財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那是典型的「零和博弈」思維。

覺得天下物質財富就那麼多,朝廷要多用只能是從百姓手裡搶,不能靠「發展生產力創造新財富、把蛋糕做大」。

司馬光的想法在近代工業革命之後的人看來,當然是很可笑的,但漢末比宋朝還遠古落後,比司馬光還想不通的迂腐古板之徒可謂大有人在。

只不過李司空位高權重,劉尚書所言也貌似井井有條,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

李素的變法內容,也確實比後世的王安石更加高明。加上外敵威脅導致的變法壓力,他們不理解也只能選擇先接受、再慢慢理解。

……

劉備賜宴結束後,有司官員稍作休息,就加班繼續午後的商討。

因為參與的朝臣人數變少,場面也沒那麼嚴謹了,劉備非常大度地給參與御前討論的群臣都賜了坐席,可以坐下來慢慢商量,之前站了一上午也辛苦了。

午後的議題從「官榷專賣權的轉讓」聊起,也就是把原本鹽鐵官營,改成宋朝那種「民間商人可以花錢買抄引,算作提前繳納了足額鹽稅,從而承包鹽業份額」制度。

這種操作,跟漢武帝以來的專賣具體操作肯定是有區別的,但道理大家都還覺得容易接受。

畢竟三百年下來,「直營國企」的效率弊端也是有目共睹的。

不是每個時期都有王連那樣又有能力又清廉的鹽鐵校尉、或者是張裔那樣管理和技術都懂一點的將作監官員,能把鹽鐵政務搞好。

就算有王連、張裔這樣的人才,如果能讓他們騰出手來只做監督巡查工作,而把具體經營交給商人,也是一件好事,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嘛。

一番討論後,朝廷決定以後井鹽等高質量鹽,按照在生產環節、每石產量預徵收六百錢鹽稅。低質量的海鹽和部分池鹽,按每石產量四百錢預收。

商人交了錢,就給他們相應分量鹽的抄引,也就是完稅憑證、允許販賣相應分量的鹽。

抄引面額從十石起承包,面額六千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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