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法治大明(五)(2/2)
「四叔,楊閣老說您已經取得了被害者的諒解,諒解書帶了嗎?」
皇帝不知道朱棣連夜的活動嗎?
當然是知道的,但皇帝還是這麼問了。
這就是一個台階。
朱棣只需要順著話接下來,那麼皇帝這個問題得到了積極的反饋和正面的回應,皇帝也就可以順坡下驢。
「既然取得了諒解,說明楊閣老說的有道理,燕王已是知罪、悔罪,並積極協調各方對傷者進行診療,加上死傷者家屬的諒解,召大理寺卿高肅來,看是否具備法定的寬恕開恩條件。」
一個郡王犯罪,親王和國公不停的上門道歉,巨額賠償加上犯案的郡王被判終身刑期。
就這個處罰的結果傳遍天下,老百姓哪個不得夸皇帝愛民如子?
這已經是頂了天,連想都沒想過的伸張正義了。
案件到了這一步,楊士奇已經是勝券在握,許不忌自然是瀕臨失敗。
皇帝終究是快四十歲的中年人了,他老了,心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開始有心顧及親情,做事不在如年輕那般一狠到底了。
有些事情上,能讓步的地方,皇帝選擇了讓步。
朱棣跟著朱允炆十幾年,是親身可以感受到皇帝的心態、性格上的轉變。
這個為了國家鞠躬盡瘁,扛著大明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皇帝,終究也是個**凡胎,不是神。
全面依法治國,保護這個國家可以有章有程的走下去是皇帝的夢想,而現在皇帝卻遲疑了,動搖了自己的夢想。
於是,朱棣做了一個抉擇。
放棄自己兒子的生命、也放棄自己,成全皇帝對這個國家所有的愛。
也用這種方式告訴朱允炆,不僅僅只有皇帝一個人愛這個國家可以付出一切,他朱棣也可以為了大明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兒子。
所以楊士奇傻了眼。
楊士奇只是大明的官,思想中還是舊有官僚士大夫階級的思想,那就是國家只是皇帝一個人的國家,他們都是臣子,食著君祿操心君事罷了,其他的跟他們沒關係。
但朱棣的選擇也是在告訴朱允炆,有的路一旦走上去就沒法回頭。
做皇帝,就一定要做孤家寡人!
朱棣放棄了朱高燧的性命,同時也放棄了繼續陪伴朱允炆走下去的機會,將來這大明中央,皇帝註定是越來越孤獨。
所以朱允炆非常的失落,步履蹣跚的緩緩離開。
這起案件塵埃落定,楊士奇因為錯誤的政治主張被罷免,朱棣的主動請辭被朱允炆允了下來,許不忌如願以償的登頂大明政治山峰的巔峰。
最後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
朱允炆免去了朱棣武英殿大學士、總參謀長兩個職務,而這兩個職務在一到兩年後朱棣是一定卸任的。
也就是說只是早晚一兩年的區別。
而朱棣宗人府宗正、大明燕王的王爵是一概沒碰。
而這兩個頭銜不是國的職務,而是家的職務。
皇帝免去了朱棣在大明的一切,卻保留了朱棣在朱家中的一切。
就是告訴朱棣,你是朕的四叔,是朕的親人。
這才有了朱棣的痛哭出聲,他哭不是因為皇帝恩赦了他,而是心疼朱允炆那一刻的孤獨。
再看朱高熾和夏元吉兩人的話。
夏元吉可以喊出國家之事甚巨,不可如此的勸阻,而朱高熾身為朱高燧的親哥哥,是不該阻攔的。
朱高熾本應該說的話是『臣管教弟弟無妨,請陛下賜罪。』而不是出言阻攔,意圖袒護自家親人。
尤其是在自己父親都已經被罷職的情況下。
朱高熾跟夏元吉的默契,就是希望朱允炆收回成命,也不要讓自己最終走成一個孤家寡人。
這一點上,朱高熾多次跟朱棣說過,心疼朱允炆這十幾年的一路走來。
而最後,朱允炆在頓住身影后,選擇了踏出那堅定的一步。
斷了紛擾的雜音,踏碎了所有的優柔寡斷。
既已許國,再難許家。
有的路,走上了就沒法回頭。
這些事情也已不重要了,楊士奇最終和許不忌完成了政權的新老交替。
兩人在大榕樹下鄭重握手。
「十四年彈指一揮,多少風雲染秋黃。」
楊士奇苦笑一聲:「我也十四年沒回江西老家過年了,今朝得償所望,還有些近鄉情怯呢。」
握住楊士奇的手,許不忌左手拍了拍楊士奇的手背,鄭重道。
「閣老,保重!」
楊士奇離開了。
一個時代結束了,新的時代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