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一章 吾輩食且不飽,安能以微命拒白刃邪(2/2)
能排進前一百,那是十分可以的了。
胡宗憲也是自詡文武雙全的,可越是這樣,被康飛一眼逼退,心中那根刺越深。
康飛聞言,轉頭看著胡宗憲,未免詫異,「胡大人的意思是,我就應該束手就擒?然後不被他們帶到大牢裡面折辱?難道胡大人你沒有聽到對方說大牢的牢子喜歡走後門?還是說,胡大人你……」
他眼神一掃胡宗憲,胡宗憲當即老臉一紅,隨後勃然大怒,「混帳,你這是什麼眼神?老夫豈是那種人?」
大明男子三十歲自稱老夫,女子三十歲自稱老身,那是習以為常的。
這時候,後面矮大緊氣喘吁吁地上了樓,他比較胖,一路跟著胡宗憲從隔壁樓上跑下來,再跑上樓來,這時候未免吃力。
康飛看在眼裡,忍不住腹誹,這胖子也不知道有沒有體力篩個十下二十下的……
胡宗憲極是敏感,察覺康飛的眼神,自然不知道對方是腹誹矮大緊,以為他是在心中鄙夷自己,一時間忍不住,愈發惱怒了。
當下他一個乾指,指著康飛就喝道:「即便有些冤屈,似你這般,無君無父,當街殺人,這綱常還要不要了?若是朝廷哪一天讓你受了點委屈,你是不是還要造反?」
康飛聞言,詫異看他,「那胡大人以為呢?」
他這語氣,胡宗憲也不傻,自然聽出來了,一時間氣得麵皮發抖,「你,你,你這個狂悖之徒,混帳,混帳,混帳得緊……」
胡宗憲此人,從歷史上來看,是能臣不假,但是,歷史的局限性是肯定的,朝廷降旨問罪,他就自殺了,可見,他是認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的。
康飛自然就不一樣,你讓我死我就得死?這不是開玩笑麼!
對這一套,他是完全不吃,看胡宗憲那表情,自然看不上,「胡大人,你的能耐,我知道,你跑到平湖來,我大約也能猜到,畢竟,你惦記閩浙總督的位置,抗倭麼,沿海地形總要弄明白……以胡大人這番心思和實幹,名留青史大約是一定的,可是……」
他話音一轉,突然就一刀橫著切向後面的俞家嗣子,那傢伙本就不是什麼高人,仗著家裡面勢力,蠅營苟且之輩罷了。
這時候被康飛一刀橫切,只見刀光一閃,還沒明白髮生什麼事情,只見對方就好整以暇緩緩納刀入鞘,隨後,那位胡大人臉上潮紅,指著對方大罵不已,後來上樓的那胖子噗通一聲跌坐在地,躲在桌子下面的小二更是尖聲叫了起來……
他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一時間忍不住,想插嘴去求饒,好歹,看在我父親河南布政使的面子……
俞家嗣子剛想說話,眼角餘光卻看見下面一張桌子的桌面。
咦?我身子下面怎麼是一張桌子?
一張桌子?
桌子?
俞家嗣子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去,自己半截身子杵在桌子上面,下半截身子,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他嚇得猛地一回頭,頓時看見身後倒下的半截身子。
哀嚎了一聲,俞家嗣子尖叫道:「我的身子,我的身子,我的身子……」說話間,伸手就要去撈,頓時從桌子上面跌了下來,噗通一聲跌在血水裡面,他不顧血污,伸手去撈住自己的雙腿,就想把兩條腿往腰上面按……
這一幕,真真是一個慘不忍睹,矮大緊拿手遮著半邊臉,看著那俞家嗣子在血污當中哀嚎,就覺得一顆心拎到了嗓子眼,隨後,胸腹中逆氣上涌,再也忍不住,一張嘴,歪著腦袋哇哇就吐了起來,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子酸腐之氣。
那桌肚下面的小二手腳並用,倒著往後爬去,靠在牆壁上雙手抱膝,眼神混亂,嘴皮子發抖,喃喃嘀咕道:「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胡宗憲到底是世代的錦衣衛家族出身,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鱉,又自詡胸中一口讀書人的浩然正氣,當下怒斥康飛無君無父。
康飛就詫異,未免問他,「這人把蠟燭點胡老闆家上下十幾口殺了一個乾淨,又陷害我這個朝廷棟樑,難道不該死麼?」
胡宗憲都被他氣得冷笑了起來,「你?朝廷棟樑?」
「難道不是麼?」康飛反問他,「胡大人,我好歹也算是救過揚州,救過杭州,不是我自誇,若不是我,大約,揚州和杭州都有破城之危,天下繁華所在,莫非揚蘇杭,難道,我算不得朝廷棟樑?」
胡宗憲冷笑,「似你這般,自恃功勞,便可以無視朝廷的法度?」
「法度?」康飛聞言未免好笑,但凡讀過書的,誰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是大明朝哎!秀才殺完人,贖買就是了,你講法度,豈不是來搞笑的?
「胡大人,咱們大明,似乎是人治罷?」
隱藏含義都不需要說了,胡宗憲這種真正的人尖子,一聽就懂了,當下老臉一紅,想反駁,未免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話。
當下他只好說:「似你這般,有點本事,有點功勞,因為一點委屈,便要當街殺人,這天下豈不是要大亂了?」
康飛聞言點頭,「胡大人說的是……不過……」他反問道:「要不,朝廷立一個體統出來,大家都遵守,我肯定也去遵守。」
他話這麼一說,胡宗憲頓時一滯。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時代,康飛所說,註定不能成立。
所謂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是編出來哄騙底層的,真正說實話的是司馬遷,明明白白告訴你,有錢就是爸爸,哪怕犯法了,對不起,【千金之子,不死於市】
不得不說大明在這方面,還未必比得上我大清,像是朱重八的兒子,動不動帶著部下去屠村……當然,這個也能理解,時代局限性嘛!騎砍裡面那些人渣領主不也經常帶著人去屠村。
總之,法制是不可能的。
所以,康飛所說的,也不成立。
一時間,胡宗憲不知道說什麼好。
整個二樓只剩下俞家嗣子的哀嚎之聲。
「胡大人,胡大人,救命,救命……」俞家嗣子在地板上爬著,拖出長長一條血跡,「我認罪,我認罪,我一定修橋修路,施米施粥……」
噌地一聲金鐵破開骨肉之聲。
康飛一刀就插在俞家嗣子的腦袋上面,從左腮刺了進去,把俞家嗣子後面的話都給斬斷,隨後,看著胡宗憲,眼神不動,卻是冷哼了一聲,「早幹嘛去了,還是早死早投胎去吧,記得,下輩子做個好人。」
說罷,他一擰手腕,刀鐔微微咔擦一聲,刀刃穿過俞家嗣子的嘴巴處,牙齒和下頜骨一裂,俞家嗣子的手指神經抽動,在地板上劃拉了幾下,扒出幾條血痕來,這才寂然不動。
胡宗憲看著康飛的眼神和舉止,心中未免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