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五章 禮部尚書駁嘉靖,經廠太監懟康飛(1/2)
陽光從窗格透了進來,把伏案寫作的康飛臉上照得透亮,脫脫在旁邊看著,瞧著他側臉上絨毛,一時間有些失神。
當初祝太監哀求她的時候她還不肯答應,雖然是教坊司出來的,可脫脫也是要臉的……只是後來祝太監噗通往地上一跪,說,你若有個一兒半女,也好傍身……
這話,才說服了她,母憑子貴,這個道理,脫脫卻也是懂的。
她這才添羞臉,把這位叔叔給逆推了……誰知這位叔叔好生厲害,這些時日,天子每天必然召入宮問對答奏,聖眷之深,按老公的說法,那是連首輔老大人也沒有這份榮寵,日後即便封個親王也不在話下。
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出家的命,當初,楊貴妃不就是兒媳婦出家後嫁給公爹唐明皇的麼……脫脫忍不住臆想,任憑哪個女人,誰還沒點夢想哩?
她這邊遐想連篇,那邊康飛抬頭伸了一個大大的攔腰,把筆一放,忍不住吐槽,辣塊媽媽,這個赤腳醫生手冊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真真是要了親命。
嘉靖要封他個王爺,他是拒絕的,心說我又不是回到明朝來做王爺的……關鍵還準備封【吳王】,這不是坑爹麼?以為我傻?朱元璋就是吳王,張士誠也是吳王。
他當時覺得有坑,死活不肯踩進去,但是封侯麼,他卻不抗拒,我憑本事一刀一槍砍出來的侯爺……雖然說倭寇的腦袋在大明跟韃子的首級比起來含金量低了一點,但是,架不住數量多啊!
我這個功績封不得侯麼?
都說馬上封侯,若個書生萬戶侯,嘿嘿!
想著還挺爽,真的挺爽,爽啊爽……
便也大大咧咧答應下來了。
卻不想,嘉靖就一笑:生子當如孫仲謀,你們都看看朕這個乾兒子……
康飛當時臉就黑了,這老奸巨猾的嘉靖……還是踩進他的坑裡面去了。
怎就忘記了,有個吳侯叫做孫十萬。
一時間真是又羞又惱,臉上白一陣紅一陣黑一陣,一跺腳轉身就走。
真是吃大虧了,雖然說上大學那會子,打遊戲的時候為了讓同學給自己帶飯,也曾厚顏無恥喊過爸爸,可往往不過兩三天,就要被喊回來,誰還沒個打遊戲戰況正激烈的時候?這時候你站起來喊一嗓子,我去食堂打飯了,誰要一起,保管旁邊一疊聲:爸爸給兒子也帶一份。
可在大明想找回這份便宜來,怕是辦不到了,難道讓四爺喊他爸爸?怕不是四爺先拿門閂把他腿給打折了,至於嘉靖,更別想了,畢竟人家可是【老子來做天子不是來做兒子】的典故之主。
氣哼哼家去,叫來脫脫,把脫脫很是打了一頓,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洗澡的時候他便想,算了,吳侯就吳侯罷,只是可惜,大約要賜宅子搬走,打不得脫脫了,要不要自己厚著臉皮問祝太監把脫脫討要過來?
隨後一想,不對,脫脫是祝太監的老婆,哪兒有開口問朋友討要老婆的道理。
一時間到是有些惋惜。
或許有讀者老爺要問,南邊那麼多名妓,也沒見你戴康飛喜歡哪個,怎麼到了北邊,褲腰帶就這麼松?恁丟了我們爺們的臉面。
這裡頭卻是有個道理的,江南的名妓,往來相與的都是讀書人,一堆讀書人舔,被舔習慣了,養出驕嬌二氣,跟五百年後小資文青女差不多。
北邊識字的人少,權貴更多,人朝鮮李朝官員崔溥不是在書裡面寫了【南人多識字,北人衣衫襤褸】麼。
故此南邊的名妓真到北方來,未必吃得開,人家不吃你這驕嬌二氣的一套,爺是來梳攏的,別扯那有的沒的,直接說罷,多少錢?還有,練過坐缸麼?若沒練過我可不依,明兒讓你家媽媽退我一半銀子……北方人民就這麼直接。
話說康飛五百年後有個朋友,叫南墨函,在金陵做DJ,因為腳踩幾條船,被幾個女孩子私下約好一起堵門,嚇得跑到北方去混飯吃,不曾想上班第一天,剛開場,老闆大拿哥直接跑進DJ台來喊,哎大兄弟你咋不喊麥哩?
說罷,老闆一把拽過麥克風扯開嗓子就喊:耶!艾瑞巴爹,你們準備好了嘛!我左手叉腰右手搖……搖出xing高潮。我右手叉腰左手搖……搖個J8毛。
當時南墨涵那張臉,又黑又紅,不得已梗著脖子就說:即便夫妻倫敦,好歹也要個前戲罷,老闆你這,太粗魯……不曾想老闆嘿嘿一笑,大兄弟,我倒是想不粗魯,關鍵老婆不依,扯著嗓子喊,艾瑪你整啥哩趕緊進來啊!
一句話把南墨涵的臉都抽腫了。
幸好那位南墨函也是一條好漢,扯了一嗓子【我搖頭晃腦甩咪咪,艹尼馬勒戈壁】糊弄過去,只是到底水土不服,幹了幾個月,處了幾個對象,便又回南方去鳥。
五百年後都如此,更加別說是大明朝了。
南北差異,可見一斑。
脫脫雖是名妓出身,身上卻沒有【秦淮河十二金釵】之流的驕嬌二氣,反倒會服侍人。
如果說五百年後小資文青女是正宗中餐,那麼十二金釵大約算左宗棠雞,脫脫才算得是正宗本地特色菜,吃東西得講究智慧,自然得吃正宗,你說你天朝百姓,跑到米國去吃左宗棠雞算個怎麼回事。
脫脫姿色不俗,愛洗澡,不拿喬,善解人意,關鍵還練過坐缸……這些都是極好的。
康飛有些念想,那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這些都是點綴,想過便算了。
看著手上這厚厚一沓紙,雖然說,這是閹割版的赤腳醫生手冊,不過,也算是他戴康飛為大明百姓做貢獻了,只此一樁事,便也對得起生平了,哪怕明天便掛了,也算是沒白來這一遭。
想到此處,伸完懶腰的他看著旁邊輕輕給他打著扇子的脫脫,未免哈哈一笑,「來,給爺樂一個。」
脫脫聞弦歌而知雅意,臉上微微一紅,卻放下手上的扇子,起身問道:「叔叔可是要洗澡麼!」
康飛差一點兒把持不足,想想還是算了,正事要緊,便說,「晚上家來再洗,先去經廠做正經事。」
把柿蒂窠過肩蟒妝花曳撒穿上,腰間緊緊殺上一根豬婆龍的鑲玉腰帶,戴了冠,臉上還戴了個面紗,沒辦法,京師風沙大,如果有擦皮鞋這個職業,大約養不起家的,出去一刻鐘,再油亮的皮鞋都是灰塵。
騎馬出了門,在胡同口看見幾個蹲在角落屙屎的,其中一個撣眼瞧見康飛,還拿本捂著口鼻的汗巾帕沖康飛揮了揮,高聲叫道:「小老爺公侯萬代。」
康飛只覺得辣眼睛,趕緊策馬奔騰,後面家丁緊緊跟上。
雖然說以前也聽說過京師人混不吝在胡同屙屎的,但那畢竟是從明人筆記上看來的,紙上得來終覺淺,親眼看見了,還是天天見,便又是另外一種心態了,心說這時候的京師百姓,大約素質還沒有五百年後三哥家的百姓素質高,畢竟三哥家只是隨地小便,還不至於隨地大便。
當然,這也不能怪京師百姓素質低,畢竟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馬桶的。
康飛記得上學的時候老師講閱讀理解,講過一段林語堂散文,林語堂說,揚州的金漆馬桶是極高的享受,老師便說,其實這是講南北差異的,彼時北方多是露天的旱廁,糞霸僱人去旱廁掏糞,南方則家多馬桶,糞霸僱人凌晨用糞車收集家家戶戶的糞便……
康飛尤記得老師當時舉了個例子,說崇禎十三年的時候書商重印《初刻拍案驚奇》和《二刻拍案驚奇》便請當時的上海縣丞凌濛初寫卷首語,結果凌濛初第一句話就是【方今天下,海晏河清】
老師那個痛心疾首啊!說,同學們,崇禎十三年,大明都快亡啦!結果南方的縣丞老爺還說天下海晏河清,看他書裡面動不動就是【物阜民安,詞清訟簡】由此可見,路線錯了,知識越多越反動。
康飛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他當時大聲插了一句,老師,凌濛初的初刻拍案驚奇和二刻拍案驚奇我們都當皇叔看的,他的路線從來沒正確過……老師氣得呀,普通話都說不標準了,康飛,儂可真是皇上的小爺叔,來,請我們的小皇叔站到門口去。
腦子裡面轉過一溜念頭,不知不覺就到了司禮監經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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