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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四章 徐侍郎入閣參機,戴康飛進獻仙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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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連道不敢。

康飛又開始胡說八道,說前宋的時候,大理國國王段譽,就喜歡闖蕩江湖,還娶了幾個江湖上著名的女俠回去,你說人家大理國主,我不過區區一個侯……

末了,他說道:「三位哥哥格局就大,眼界也開闊,反倒是這位科甲進士出身的所謂俊才,格局大約也就是個……」天津和江南許多地方一樣,河網縱橫,以船隻為主要交通工具,河上也有許多擺渡的收稅的,故此他一伸手,指向不遠處一個擺渡的,「在河邊收幾文稅的格局,叫人奇怪的是,這種人,居然是戶部主事,真真是,丟人都丟到外洋去了。」

作為一個正經科甲出身的官員,卻被人說只有幾文錢的格局,孫茂湖氣得雙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三衛指揮使互相看看,俱都勸說康飛,不至於為了孫茂湖,惡了整個戶部,督糧司是管著北方漕運,大勢如此。

康飛老說什麼格局,什麼大局觀,其實最沒有大局觀的就是他自己,這次純粹就是出氣,看三衛指揮使相勸,便也就坡下驢,呵斥那些稅丁,「把你們這個廢物主事抬走,看著我污了我的眼睛。」說著,轉身就去請三衛指揮使吃酒,那三位趕緊就說,咱們是地主,怎麼好叫吳侯請。

互相謙讓吹捧,找了個知名的酒樓吃了一頓,交情迅速上升,三位指揮使大人俱都紅著臉直接拍胸脯,吳侯有事,只管吩咐,天津衛這片地界,俺們三個略有幾分薄面。

吹牛誰不會,康飛也是一陣拍胸脯,小弟我在皇上跟前也略有三分薄面,幾位哥哥有事,只管開口。

賓主俱歡。

隨後,康飛便用三衛的船,把五艘大福船上連人帶貨拉往京師,臨走的時候,送了三衛指揮使一人一斗珍珠,一斗珍珠大概多少呢,大概五百年後一袋貓砂。

看著被嚇住的三衛指揮使,康飛站在船頭哈哈大笑,「三位哥哥,回去與嫂嫂們打頭面,莫要嫌少……」

三衛指揮使心都還在嗓子眼,心說這還少,都能給你換十個嫂嫂了。

在碼頭上的這一幕,自然隨著旁觀者傳遍了整個天津,他戴康飛奢遮的名頭一時無雙。

等進了京,真臘、渤泥、三佛齊的使臣,那是要去四夷館的,至於糧食,拉了十分之一去西城兵馬司衙門,其餘的都給拉去西廠胡同了。

至於康飛,連家門都沒進,直接進宮去了……這就好比五百年後在外打工,掙了錢了,回家得給父母禮物一樣,父母未必稀罕,腦白金不吃放那兒十年八年越攢越多的比比皆是,但是,這個心意要到,長輩在乎的,其實就是這個心意。

康飛帶著十個佛郎機傭兵,都是賣相比較好的,抬了五個箱子,進宮的時候要檢查,康飛不耐煩,就你們事兒多,這宮裡面我要殺誰不是手拿把攥的,你們十幾萬太監我一個個殺完了也不過就是多費點功夫的事……把一幫太監說得啞口無言,心說也就你這位干殿下敢這麼說話,上一個這麼說話的,大約骨頭都化成灰了。

一番檢查,等進了西苑,皇帝其實已經在永壽宮等著他了。

到了殿外,嘉靖穿著一身道袍,上面紋繡的是松鶴圖,雙手背著,正站在那兒瞧著康飛。

「這不是朕的乾兒子麼!」嘉靖似笑非笑,「怎麼今兒想起來進宮來瞧朕了。」

康飛嘿嘿笑,過去扶著他,「你老人家快坐,咱們仙家,不講究那些俗禮……」可把嘉靖給說笑了,盡力板著臉,說道:「仙家不講究俗禮,那什麼才是仙禮啊!」

「來,黃錦,黃伴伴,快打開箱子,給你的主子爺瞧瞧……」黃錦聽著這話就不舒坦,卻也只能撅著屁股去打開箱子,裡面是滿滿的金砂,形狀像是一顆一顆的豆子,正是扶桑知名的佐渡金。

再打開第二箱,還是滿滿的金砂,五個箱子統統打開,全是金砂。

嘉靖氣樂了,「當朕是傻子,就這些沒煉過的金砂,就叫仙禮?」

「你老人家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康飛正色,「怎麼就不是仙禮呢?財侶法地啊!誰要給我五箱金子,那我得感謝他八輩祖宗。」

「你這五箱金砂,有一斗珍珠值錢麼?」嘉靖反問他。

康飛當即咧嘴一笑,「哎!這是都傳到京師來了。」

「是啊!朕的傻兒子,送天津衛三個指揮使一人一斗珍珠,彈劾的奏摺,都把朕的書桌堆滿了。」

「那些珍珠真不值錢。」康飛解釋,「你老人家又不用珍珠粉做面膜,也沒有心悸的毛病得吃珍珠粉,要那東西做什麼,而且珍珠放久了就黯然失色,哪兒像金子,老話說得好,真金不怕火煉……你瞧瞧你乾兒子,連家門都不入,先想著你這位乾爸爸,巴巴地給你送來,這是什麼樣的一種精神?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我好歹也算是三分之一個大禹了,你老人家就偷偷地樂罷!」

嘉靖一時間不知道說他什麼好,況且,康飛的確是連家門都沒進,就把五箱金砂給他送來了。

想到這兒,他哼了一聲,「那朕就感謝你們老戴家八輩祖宗了……」旁邊伺候的黃錦,內心是崩潰的,主子爺,主子爺,這話,那是戴康飛這夯貨經常說的,主子爺您是甚麼身份,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康飛咧嘴一笑,「不客氣不客氣,咱們倆誰跟誰啊!我也感謝你們老朱家……」

嗯?嘉靖瞪著眼睛瞧他。

乾咳了一聲,康飛連忙轉口風,「領會精神就行,反正就那個意思。對了,您老人家看看,這十個佛郎機人怎麼樣,又高又大,往殿門口一站,倍兒有面子……」奧大雙等人趕緊跪下,這是帝國皇帝啊!他們這會子雙腿都是軟的,好在總算可以跪下來了。

嘉靖嗤之以鼻,「幼稚……跟朕進來。」

到了殿裡面,嘉靖袖袍一展,往錦緞蒲團上面一坐,微閉雙目,「說罷!」

「說什麼?」康飛裝傻。

嘉靖微微睜開眼睛,露了一個眼白,讓他自己體會意思。

乾笑了一聲,康飛當即把事情娓娓道來,嘉靖是越聽越新鮮,最後,不得不搖頭苦笑,「你做外洋貿易,朕這兒也就罷了,做外洋貿易的多了,一個個都當朕不知道,浙江謝閣老家一支被滅門,不就是他們跟佛郎機人做外洋貿易麼!」

「哎!這您都知道啊!」

「怎麼!你以為朕是傻子?瞎子?什麼都不知道,被群臣玩弄於股掌之間?」嘉靖斜眼看他。

「那不能。」康飛趕緊搖手,「歷代皇帝,你老人家……論政治啊!武功就不談了,論政治你老人家能進前五,前三就不好講了,畢竟,始皇帝,漢武帝加上唐太宗,那都比您老人家有名啊!這三位論擠掉誰,都會有人不服氣。」

嘉靖揮了一下氂牛尾拂塵,面色淡淡,「馬屁就不用拍了……彈劾你的奏摺都堆積成小山了,朕給你說一門親,你看徐階的女兒怎麼樣,朕剛把他拔入內閣,有個內閣閣老給你分擔分擔,總好過你千夫所指。」

康飛瞪大了眼睛,「那不行,我家有老婆的……」

「你有什麼老婆?你說你家原本說的揚州指揮僉事那家閨女?不行,身份配不上你了……」嘉靖把氂牛尾拂塵又揮了一下,「再說了,她家已經退婚了,魏國公家瞧上你了。」

你們怎麼一個個都比我清楚啊!

康飛忍不住摸了摸頭。

「不過朕替你回絕了,錦衣衛大約已經把旨意送到南京了。」嘉靖不緊不慢繼續說道,「魏國公家說是與國同休的頂尖勛貴,可眼下你也清楚,沒個閣臣撐腰,當官都不牢靠……更別說你這種謗譽滿身的。」

無言以對,康飛對嘉靖比了比大拇指,「你老人家懂的真多,可徐階是個大貪官啊!他家在松江府大肆買地,土地兼併是朝廷大害,這個誰都懂……」

「不,朝廷諸位臣工,連一個懂的都沒有。」嘉靖面無表情。

「有你這樣害乾兒子的麼?」康飛未免堵了他一句,「你老人家不會是準備卸磨殺驢,可那樣,豈不是拿你乾兒子我當工具人……」

「胡說什麼。」嘉靖被他這句話真氣到了,「朕要是真會卸磨殺驢,也不至於……」他說到這兒,話音一頓,未免輕輕嘆了一口氣。

康飛一想,也是,不管是早期的張璁桂萼,還是後來的嚴嵩,其實嘉靖都是給了活路的,當然,真是跟夏言那樣,不跟皇帝打招呼自己弄個轎子在大內乘坐,這真怪不得人。

半晌,嘉靖繼續說道:「徐階入閣,跟嚴嵩一起處理朝廷事務,嚴閣老老了,再幹個五年十年的,徐階正好接替嚴閣老……不管怎麼說,朕總能保你二十年,等朕死了,你這個孫猴子怎麼折騰,那時候朕也看不見,就隨你了。」

這話一說,即便以康飛的沒心沒肺,依然感受到了其中濃濃的愛護之情,未免心頭一酸,果然父母長輩愛護孩子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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