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七章 影帝(2/2)
彭德軒這時候看了康飛一眼,隨即對田姬說:「嗨!你看我這老悖晦的,說這些做甚子,不過,賢侄女,我們土司人家,為朝廷放馬打仗,那是天經地義的,你打小就是懂事的孩子……」
田姬哽咽著拿帕子擦眼淚,彭德軒又說了幾句,隨後,給康飛打了一個招呼,轉身就走了。
康飛瞧著老土司的背影,撇了撇嘴巴,走到田姬身邊,伸手挽著她就說:「好了,別哭啦!」
「老爺……」田姬抽泣著,女兒麼,心裏面總是向著爹多些,嫁到外地,便格外思念,「妾身只是……」
看田姬這副模樣,康飛就嘆氣,「唉!你傻啊!他哄你哩!」
他這麼一說,田姬未免納悶,「老爺這話怎麼說的?」
康飛未免冷笑,「你啊!真是很傻很天真,人家都說了,自己十幾歲就進京陛見天子……」
他說著,鼻孔出氣,切了一聲,「你難道沒聽出來麼?他說他跟老巡撫去平寧王,那不就是說的正德十四年的宸濠之亂麼,意思是說,俺跟新建伯一起給朝廷效過命……你不能把俺兒子給打死了。」
彭德軒說的老巡撫,就是【特進光祿大夫柱國新建伯兼兵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了,在南贛巡撫的任上,帶兵平了寧王之亂,王守仁在當時,絕對是屈指可數的大人物,被彭德軒扯著虎皮做大旗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王守仁的新建伯爵位嘉靖八年就被褫奪了,可是架不住人家是一代宗師,心學門徒遍及朝野。
說道這兒,康飛就攬著田姬,「所以,你爹身體或許是不太好,但是,絕對沒有他說的那麼嚴重,以我估計,大概就是轉秋冬了,有些頭疼腦熱,頂天了,絕不是你想的那麼嚴重。」
田姬在康飛懷中被他說的患得患失的,康飛瞧她那樣兒,當下就在她腦門上親一口,大大咧咧說道:「你還能不信我麼?生而知之,神仙弟子……」
田姬被他說得噗嗤一笑,「老爺真是不害臊。」
康飛梗著脖子,一臉理所當然,「那是,也不看我是誰……對了,你手上有銀子麼?二哥卞狴犴要結婚,我尋思著,二哥那窮鬼,大約是拿不出銀子來操辦的,誰叫我是他一個頭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兄弟呢!對了還有,那位俞知府家的小姐我認她做了個乾姐姐,怕路上尷尬……你有時間,幫我去陪她一陪……」
他這是軟飯硬吃了,反正,自家女人,不丟人。
裡面吃軟飯,外面彭德軒走在街上,伸手擦了擦汗,看兒子湊上來,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要揍他。
彭琪子把腦袋一縮就躲過老子的巴掌,「爹啊!你幹啥又要打我。」說著,轉頭看周圍,覺得自己在手下兵丁面前丟了面子。
彭德軒看兒子這模樣,忍不住又要把大嘴巴子抽上去,只是,看看老兒子這模樣,終究沒捨得,而且兒子如今也算是帶兵放馬的,要給他將養聲望,的確不好當眾揍他,只得悶悶把手縮了回去。
不過周圍土狼兵都是目不斜視,只當看不見,這是土司老爺的家事,俺們哪裡敢看。
「老夫我怎麼就生了你這蠢貨色,我看那戴康飛,跟你也差不多大,可人家往來相與的,是什麼人?」他說著,未免瞪眼看著兒子,「是淮陽巡撫,還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兄弟,你這蠢貨這樣得罪人家,人家真一紙把你招去軍前效力,有一百種方法把你給玩死,你老子我還奈何不得。」
說到此處,彭德軒看兒子猶自一臉不服氣,未免沉下臉來,「俺們土司人家,武勇未必要頂尖,卻要謹記,柔和做人,恭順朝廷,似你這般螃蟹似的,到處得罪人,倒不如老子我先把你給打死算了,也省得老子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彭琪子看自家老子說得這麼嚴重,未免一縮脖子,他只是脾性橫,卻又不是真的傻,當下只好悶悶答應自家老子,再不敢得罪對方,只是,想到自己喜歡的田姬姐姐這會子或許在對方懷中柔媚……年少的心中未免抽疼抽疼的。
彭德軒看兒子這副表情,內心嘆氣,卻也不好再說什麼,這個坎兒,只能靠兒子自己邁過去。
「大丈夫何患無妻,再說,老田那女兒,比你大那多,你臉皮厚不害臊,我以後見著老田還害臊哩!」彭德軒說著,把眼睛一瞪,「還是說,你準備隨便玩玩?」
彭琪子嚇了一跳,他們永順土司三州六洞,和別的土司,或許還互有攻伐,但是內部卻緊密得很,若真是玩弄了人家女兒,大約他老子真會把他打死。
故此,他趕緊把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兒子也是知道好歹的。」
彭德軒看兒子這般,鼻腔出氣哼了一聲,「知道就好,趕緊帶著人回駐地去。老子還要給你這臭小子揩屁股哩!你帶人把老田家女兒給圍了,真要老田家女兒嫁你,也罷了,如今,旁人怎麼看你?少不得老子還得破費……」
他說著,未免一臉地肉疼,本來就是出來打秋風的,這下好,大約非但賺不到銀子,還得賠進去不少銀子。
畢竟,他們土司不是不清楚,朝廷那些文官們,想改土歸流都想瘋了。
明代那麼多苗侗做亂,為啥?都是被文官老爺們給逼的唄!讀書人麼,怎麼能不教而誅呢!你不造反,我怎麼來打你?怎麼改土歸流?
事實上,作為都在國子監念過書的土司老爺們,心裏面很清楚,改土歸流才是王道,但是哩,這做人,從來都是屁股決定腦袋,哪兒有自己造自己的反的道理。
一想到銀子要打水漂,德軒公心疼得打哆嗦,看著老兒子一屁股來氣,「趕快給我滾,再看你這模樣,老子我得氣死。」
看著彭琪子滾蛋,彭德軒猶自胸膛起復,他身邊幾個老伴當就勸,「老爺,琪子還小,好這口,也是當然,當年俺們跟老爺一起去白崖侗,聽說他家寡婦弟媳婦出名,老爺不也帶著俺們一起爬過人家牆頭……」
說話那老伴當說著,就嘿哧嘿哧地笑了起來,周圍幾個伴當想到年輕時候的趣事,未免忍不住,低著頭就吭哧吭哧地笑,「老畢當時跑得慢,屁股上挨了一刀,想是因此印象深刻。」
第一個開口勸的老伴當未免瞪眼睛,「老樊你莫瞎說,老子當時是護著老爺,哪像你,第一個抱頭鼠竄……」
這些老伴當,類似那些總兵老爺家的家丁,關係甚至還更進一層,都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又一起上戰場,一個馬勺攪食吃,互相擋刀也是有的,上下尊卑有時候未免淡的很。
彭德軒聽身邊老傢伙這話,未免吹鬍子瞪眼睛,你們這些王八蛋,是誣陷我就好小寡婦這一口麼?
他想要發火吼兩句的,可是,不知道怎麼地,突然腦子裡面就浮現出一個碩大圓盤的尻來,一時間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來,「入娘的,被你們這些王八蛋一說,老子倒是想起來,的確白得很……」
「不但白,還大哩!」
一時間,幾個老傢伙一起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