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聽胖子講故事(下)(2/2)
「盧大人,茶喝得差不多了,我們走吧。」主意一定,穆里瑪立即站起身來,微笑說道:「以後盧大人再有什麼好故事,記得到我面前多說說,今天這個故事很精彩,穆里瑪會報答盧大人了。」
「穆里瑪將軍客氣了,以後有好故事的話,卑職一定會到你面擺叨的。」盧胖子假笑,隨口答應了一句,又在心裡說道:「估計也就這一次了,下次再見面你如果還沒死,那咱們就肯定是在戰場上碰面了。太陽,我這麼做,到底會產生什麼後果?歷史會向好的方向發展,還是向更壞的方向發展呢?」
………………
和穆里瑪分手之後,心事重重回到皇宮午門前,時間已是接近午時,但皇宮裡召開的議餉會議還是沒有結束,很明顯,圍繞著今年的三藩軍餉開支,太和殿裡肯定還在唇槍舌劍的爭辯著。還好,盧胖子也早就坐好了持久戰的準備,交代了劉家兄弟去買點心乾糧給狗腿子們充飢,鑽進帶有湯婆子的暖轎里繼續耐心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銅製的湯婆子都換過兩次滾水了,皇宮門前還是不見動靜,盧胖子還能沉得住氣,肖二郎和李天植等人卻都開始坐立不安了,肖二郎還特意去找其他官員的轎夫們打聽了一下情況,跑回來向盧胖子說道:「少爺,小的剛才去問了一下,都說皇宮大朝很少有這麼長時間的,尤其是自打康熙皇上登基一來,還沒有一次早朝或者大朝到午時都沒結束的。」
「嗯。」盧胖子用鼻子哼了一聲,算是回答,卻不動彈。
「少爺,你怎麼不急?」肖二郎壓低聲音說道:「會不會是世子爺在宮裡出了問題?要的軍餉太高,激怒了皇上?」
「那又怎麼樣?」盧胖子冷哼,「世子是質子,皇上除非想逼反王爺,否則敢殺他麼?」
「可要是皇上把軍餉砍得太多怎麼辦?」肖二郎提醒道:「如果皇上說什麼都不肯多給軍餉,世子能拿他怎麼辦?到時候王爺可要找你算帳啊!」
「聽天由命吧,這也是我決定不了的事。」盧胖子嘆了一口氣,也拿不準小麻子究竟會採取什麼立場,是稍做妥協暫時穩住三藩,等收拾了鰲拜再掉轉頭來收拾三藩,還是立場堅定絕不妥協,寧可現在就逼反三藩也絕不讓自己們敲竹槓。更不知道鰲拜會採取什麼立場,是打算犧牲小麻子討好三藩,還是打算和小麻子聯手,全力打壓三藩。
表面平靜而內心焦急的等到申時,盧胖子也終於的坐不住了,起身出轎,背著手在午門外的廣場上走來走去,也就在這時候,午門內終於走出來了一大群文武官員。看到這點,盧胖子馬上象打了雞血一樣,連蹦帶跳的衝到皇宮門前,尋找吳應熊的身影。
首先出來的是一大幫普通官員,或是有說有笑,或是竊竊私語,更多的是叫苦連天,捶背捂胸,喊餓喊渴,但吳應熊卻並不在其中。緊接著,尚之孝和尚之禮兄弟並肩走了出來,兩兄弟都是垂頭喪氣,表情沮喪,對盧胖子視若無睹,盧胖子也沒敢上去問他們。再然後是耿聚忠和耿星河兄弟,這兩個兄弟的表情倒是輕鬆一點,不過剛出了皇宮就直奔轎子,壓根就沒和盧胖子說話,接著轎子裡又穿出液體排泄的聲音,想來這兩兄弟也都憋得夠慘了。
度秒如年的煎熬等待中,吳應熊孤零零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皇宮門前,背著手不動聲色,走得也不快,讓人無法看出他的喜怒哀樂。盧胖子屏息靜氣,直到吳應熊走到自己面前,才動動嘴唇想要問話,不曾想吳應熊卻開口問道:「有水和點心麼?我餓壞了,也渴壞了。」
「有,有。」盧胖子連聲答應,趕緊沖回轎子,拿來早已備好的點心和茶水,吳應熊接過,當場就狼吞虎咽起來。
「世子爺,怎麼樣?」盧胖子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焦急問道:「今年的雲貴軍餉,到底議定沒有?」
「議定了。」吳應熊不動聲色,說道:「一百六十萬兩。」
「才一百六十萬兩?!」盧胖子如遭雷擊,頓時呆在了那裡——歷史上,今年的雲貴三百萬兩軍餉才被小麻子砍了一百萬兩啊,怎麼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幫吳應熊討餉,反倒被砍了一百四十萬兩?
「沒錯,才一百六十萬兩!」吳應熊點頭,又往嘴裡塞了一塊點心,這才笑著補充道:「另外還有雲南的一百八十萬兩,加上貴州的這一百六十萬——所以總共是三百四十萬兩,比去年多了四十萬兩,也比父王希望的多了一百多萬兩。」
「世子!」盧胖子差點沒吼出來,可是考慮到這是午門之外,盧胖子終於還是強壓住了想把吳應熊掐死的衝動,抹著淚水哽咽道:「世子,你可是真是會拿卑職開涮,卑職差點沒被嚇死……嗚。」
「呵呵,是我不好,忘了你比我更急。」吳應熊輕鬆一笑,拍拍盧胖子的肩膀微笑道:「別哭了,這次你是首功,父王不會虧待你,我也不會虧待了你。」
「嗚……。」盧胖子哽咽著答應,激動的淚水卻忍不住不斷流下。
「剛才看到尚之孝那個倒霉蛋沒有?」議餉之爭大獲全勝,吳應熊也非常輕鬆和興奮,忍不住奸笑道:「今天輸得最慘的就是他,不僅沒多爭到一兩銀子,還被皇上逼著砍了六十萬兩銀子!這傢伙,這輩子註定是沒機會當上世子了。」
「那耿聚忠呢?」盧胖子又好奇問道。
「軍餉比去年加了十萬兩,另外再單獨撥給二十萬兩打造戰船。」吳應熊輕鬆說道:「雖然沒加多少,但蚊子也是肉,起碼回家有一個交代吧。」
「那廣西……。」盧胖子本還想追問,卻瞟見孔四貞垂頭喪氣的和圖海等人一起出來,臉上的表情要多悽慘有多悽慘——簡直跟死了親娘沒什麼兩樣。
「這個婊子輸得也夠慘。」吳應熊陰笑說道:「為了逼我們讓步,她和皇上一唱一和,帶頭請旨削減軍餉和裁減軍隊,鰲中堂開始也站在他們那邊,把我逼到了絕境,差點就答應兩百六十萬的軍餉了。但不知道為什麼,中間才休息了一小會,之前態度一直非常強硬的鰲中堂忽然改變了立場,帶著不少親信支持我們雲貴加餉,以便防止水西土司死灰復燃,還有就是剿滅雲南邊境的前明餘孽。」
「鰲中堂忽然改變立場,為什麼?」盧胖子十分驚奇。
「我怎麼知道?」吳應熊白了盧胖子一眼,又說道:「總之鰲中堂忽然變得支持給雲貴加餉的態度十分堅決,就連雲貴兩省決不可缺少父王坐鎮的話都說了出來,還讓他的心腹戶部尚書馬爾賽一點點掐算我們雲貴必需的軍餉開支——他娘的,真不知道馬爾賽那個老東西是怎麼算的,竟然比我們估算的必需開支還高出一成多!到了最後,鰲中堂還拍板要給我們雲南貴州三百六十萬兩!」
「看到這點,我都被嚇怕了,就主動讓步,答應了皇上三百四十萬兩的價格。」吳應熊苦笑,又說道:「這麼一來,已經主動請旨裁軍削餉的孔四貞就倒了大霉,話收不回口,被朝廷找平衡,硬生生砍了四十五萬兩軍餉,還得裁軍四千人。」
「哈哈,痛快,過癮!」盧胖子悄悄一拍大腿,心裡直叫痛快——這次孔四貞回到廣西,廣西那幫老丘八恐怕把她操死的心都有了。
「詳細回去再說吧,這裡不是地方。」吳應熊揮揮手,又說道:「不管怎麼說,這次真的得多謝鰲中堂幫忙,我們回去商量一下該怎麼感謝他吧。」
「遵命。」盧胖子答應,正要扶吳應熊上轎,背後卻傳來鰲拜爽朗的笑聲,「應熊賢侄,三好先生,這麼快就要回去了?不到老夫家裡去坐坐?」
「給鰲中堂請安。」吳應熊和盧胖子不敢怠慢,趕緊轉身行禮,卻見鰲拜滿面笑容的領著一大幫黨羽走狗過來,旁邊還跟得有鰲拜的親弟弟穆里瑪。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鰲拜微笑著親自一一扶起吳應熊和盧胖子,又沖吳應熊微笑說道:「應熊賢侄,今年給你父王加了四十萬兩軍餉,夠麼?如果不夠儘管開口,老夫給你想辦法,現在中原已經基本平定,國庫和內庫都可以輕鬆點了,你父王那邊艱苦,是該再加一點。」
「應該夠了吧。」吳應熊算是被鰲拜的前倨後恭給嚇怕了,趕緊拱手,含糊說道:「鰲少保對我雲貴軍民的關愛,平西王府永世不忘,今日小侄未做準備,待明日小侄略備薄禮,再到府上給中堂大人拜年。」
「成,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老夫在家裡設宴以待。」鰲拜一拍手,笑道:「到時候一峰也要來噢,老夫也想聽一峰說說故事。」
「說故事?什麼意思?」吳應熊一楞。
「不會吧?原來鰲老頭忽然改變立場是為了這個。」盧胖子大概猜到了一些,心中苦笑道:「想不到那個小故事,還賣了這麼多的銀子,這一次,我又得挖空心思的編故事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