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成敗關鍵(2/2)
謝棟久久沉默,李崖也不再說話,房間裡安靜得都可以聽到謝棟的劇烈心跳聲音,許久後,謝棟忽然提高聲音喝道:「來人!」
「在!」房門推開,曹國星和兩個謝棟的心腹隨從提著腰刀大步起來,曹國星又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謝棟艱難抬起右臂,一指李崖,嘴唇顫抖了許久,終於緩緩說道:「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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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紫禁城,中華民族的驕傲。但是,現在的它,已經淪為敵手,被蠻族酋長所占有,被野蠻獸類所盤踞,被噬血螟蛾所寄生,醜陋猙獰蟎蟲橫行其中,噁心扭曲蟎文居於漢前,閹割奴才匍匐叩首,韃靼異類交配繁殖,播瘕卵禍中華,遺百毒害萬世。晝無日,夜無月,鬼魅當道,陰風肆虐。
這樣的情況應該是不會久遠了吧,四月初十那天,當贛北戰場慘敗的消息傳到紫禁城中時,蟎清最高酋長康麻子站起來足足呆了一刻多鐘,然後才幾乎象癱瘓一樣癱回偽龍椅上,之所以沒有當場吐血暈倒,也是因為這幾年來康麻子已經被類似的消息打擊得太多了,幾乎都已經習慣了,再怎麼打擊都已經無所謂了。同時以明珠、索額圖為首的康麻子心腹也是個個垂頭喪氣,如喪考妣,一直到康麻子讓眾臣跪安,竟然都沒有一個臣子說一句話,說一個字——因為每一個人心裡都明白,贛北慘敗真正的罪魁禍首不是希爾根,也不是哈爾噶齊或者趙國祚,甚至不是彰泰貝子爺,而是康麻子本人!
還好,贛北戰場雖然慘敗,但一線元氣尚存,至關重要的安慶城也牢牢的控制清軍手中,所以蟎清朝廷上下還不至於就此徹底絕望,只是不斷討論如何抽調援軍增援安慶和南昌,同時一個被擱置已久的議題也重新被放上康麻子案頭,那就是徵調遼東和京城所有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蟎人丁壯為軍,組建一支大約能夠達到八萬人的軍隊投入全國戰場。除此之外,從蒙古和朝鮮徵調軍隊入關平叛,還有從羅剎國借兵平叛這兩個議案,也都放到了康麻子案頭,等待康麻子決定是否徹徹底底的垂死掙扎一把。
噩耗不斷傳來,佟國綱和周培公率領的五萬包衣軍西進增援鄂札的被困軍隊,結果卻在勛陽府境內遭到了吳軍的頑強阻擊,目前進展緩慢;還有鄂札的被困主力,又已經徹底失去了和後方的聯繫,目前究竟是還在垂死掙扎,還是已經全軍覆沒,就是近在咫尺的清軍漢中軍隊都不知道了。蟎清朝廷之中,也已經出現了放棄陝甘退守潼關的聲音。
緊接著,河南方面也傳來了噩耗,吳軍馬寶軍隊一路勢如破竹,目前已經推進了許州境內,而兵力已經空虛得幾乎如同一張白紙的河南清軍根本無力抵抗,除了敗退還是敗退,甚至就連倚城堅守的資格都沒有,擅長流竄作戰的張獻忠舊部馬寶則一路招降納叛,吸污納垢,瘋狂擴充實力,目前兵力竟然已經超過了五萬之眾!河南全省震動,棄官棄城而逃的旗人滿人不計其數,乘機起事叛變的漢人官員、將領、百姓與鄉兵更是數不勝數,中原腹地,已是一片大亂。
事情到了這一步,康麻子所剩不多的良心也終於被理智所吞噬了,為了防止馬寶這支偏師越鬧越大,康麻子終於頒布密旨,給周培公布置在洛陽城中的奇兵下了一道滅絕人性的死命令——馬寶的軍隊一旦威脅到開封城的安全,或者殺入洛陽府境內,統率這支奇兵的周培公族弟周義民立即掘開黃河大堤!把中原變成一片澤國,用洪水來阻攔吳軍北上腳步!
親筆寫下了這道旨意之後,也讓張萬強把密旨密封,康麻子叫來心腹侍衛曹寅,向他吩咐道:「你親自帶這道密旨去洛陽城,把它交給周培公的族弟周義民,讓他看完當面銷毀——記住,一定要親眼監視著他把這道密旨銷毀,眼皮都不許眨一下!」
「扎!請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親眼看著周義民把這道密旨銷毀,眼皮都不會眨一下!」曹寅斬釘截鐵的磕頭答道。
「你去吧,十天之內把旨意送到。」康麻子有氣無力的揮手吩咐,讓曹寅下去辦差,曹寅又重重磕了三個頭,這才帶著密旨匆匆而去,留下康麻子在養心殿中發呆。
也不知道多久,一個小太監在養心殿外探頭探腦的看了幾眼,康麻子的貼身太監張萬強會意,忙碎步跑到養心殿門前聽那小太監耳語,不過聽完小太監的小聲嘀咕之後,張萬強立即面露難色,不知是否應該立即向康麻子稟報,還偷眼看了一眼的神情。不曾想康麻子忽然開口,有氣無力的說道:「說吧,是不是又有什麼壞消息了?天塌不下來,朕是天子,天塌下來也砸不到朕,說吧。」
「回主子,倒沒說是壞消息。」張萬強賠笑著答道:「是索中堂領著兵部蟎漢兩位尚書求見,說是有緊急軍情呈奏。」
康麻子不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張萬強會意,忙讓小太監下去宣召。又過片刻後,索額圖、明珠與王煦三人小步跑進殿中,一起在康麻子面前雙膝跪下,磕頭說道:「奴才(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吧,什麼事。」康麻子眼睛都不睜的說道。
「啟稟皇上,安慶八百里加急。」索額圖緊張說道:「盧一峰那個狗賊,他已經瘋了!他不去攻南昌,也沒有強攻安慶,只留下少量兵馬守九江,領著四萬多吳逆賊軍繞開了安慶,直接殺奔江寧去了!」
「什麼?!」康麻子終於睜開眼睛,一雙綠豆小眼瞪得簡直比雞蛋還大,站起來驚叫道:「盧一峰狗賊直接殺向了南京?他發什麼瘋?」
「奴才們也不明白。」索額圖表情更是緊張,「據鎮南將軍尼雅翰奏報,盧一峰狗賊的軍隊只攜帶了少量糧草,也沒有任何的後援,直接就殺向江寧了,推進速度十分之快,截止四月十四日,盧一峰狗賊的逆軍,已經衝進了寧國府境內!」
「盧一峰狗賊吃錯藥了?沒有糧草,沒有後援,敢打南京?他搞什麼鬼?!」康麻子更是震驚,忙又問道:「希爾根呢?他為什麼不出兵攔截?」
「希爾根老將軍……,已經暴病而亡了。」明珠接過話題,又補充道:「另外尼雅翰將軍又奏報說,盧一峰狗賊東下去打江寧時,希爾根老將軍一直認為盧一峰狗賊是在調虎離山,想引我們安慶的大清軍隊出城決戰,就沒有理會,誰曾想盧一峰狗賊就象瘋了一樣,根本不理會糧道與退路,直接就沖向了江寧!希爾根老將軍明白中計之時,驚怒交加之下吐血而亡,目前我大清的安慶軍隊統帥位置已由尼雅翰將軍接替。」
「快拿全國地圖來!」康麻子大吼,張萬強連滾帶爬去拿地圖。明珠則又補充道:「主子,奴才們經過討論,認為盧一峰狗賊此舉或有三個原因,一是盧一峰狗賊大勝之後輕敵冒進,自尋死路。二是盧一峰狗賊攻打南京是假,接應耿精忠狗賊的逆軍北上是真,不會真打南京,很快就會殺向東南,殺入浙江境內,與耿精忠逆賊前後夾擊我們的大清浙江軍隊。」
「那第三個原因呢?」康麻子一邊手忙腳亂的打開地圖,一邊急匆匆問道。
「第三個原因,可能是盧一峰有十足把握拿下南京城。」王煦終於開口,沉聲說道:「所以對他來說,只要能夠拿下南京城,糧道與後援的問題就不足為慮,南京附近的財力、人力與物力,足以支撐他獨力作戰,而不需要任何援軍與後勤支援!」
「更可怕的是,南京城一旦落入這個狗賊之手,那我們大清朝廷最大的財源地就全完了!」索額圖顫抖著說道:「南京一帶的賦稅,占我們大清全國賦稅一半以上!出產的糧食,也占我們大清全國產糧的一半以上!南京一旦被他攻陷,後果如何,奴才都已經不敢想像了。」
「這個朕比你清楚,不用羅嗦!」康麻子一邊沒好氣的大吼,一邊緊張觀察地圖,末了,康麻子又問道:「那以你們之見,盧一峰狗賊有多少把握拿下南京?」
「這個……,奴才們就沒辦法預料了。」明珠表情萬分為難,半晌才說道:「不過據職方司的官員分析,盧一峰狗賊能夠攻下南京的可能很小,因為盧一峰狗賊輕騎推進,即便能夠順利攻到南京城下,軍隊也已經是萬分疲憊,糧草也幾乎告罄,現在又是夏天,城外野谷不多,盧一峰狗賊除非能夠迅速攻下南京或者鎮江的其中一城。否則的話,光靠劫掠百姓存糧,根本不可能支撐起盧一峰狗賊的近五萬賊軍長期作戰。」
「另外,尼雅翰將軍遵循希爾根老將軍臨終遺命,也已經出動了兩萬五千安慶大軍,全力回援南京城。」王煦補充道:「除此之外,尼雅翰將軍也已經八百里加急向浙江的瑪哈達將軍他們發去了公文求援。基本上,南京城只要能在盧一峰的賊軍面前守住三天,尼雅翰將軍就能入城增援,再守住十五天,瑪哈達將軍的軍隊就能回援南京城下,與南京守軍前後夾擊盧一峰賊軍,殲滅這支糧草告罄又疲憊不堪的賊軍把握很大。」
「這麼說來,情況還沒有惡劣到極點嘛?」康麻子鬆了口氣,又問道:「南京城裡還有多少軍隊?」
「回主子,有兩萬。」索額圖從袖子裡拿出一道摺子,答道:「另外,上書房還剛收到了兩江總督阿席煦的六百里加急,說是鑑於吳逆賊軍兵犯安慶,為穩妥計,阿席煦來不及請旨,已經下令讓南京的地方官員招募新軍,同時動用了海關厘金與江南富商的樂輸,準備在一個月內組建一支規模在……。」
說到這裡,忘記阿席煦組建新軍數目的索額圖趕緊打開摺子,念道:「阿席煦命江寧巡撫慕天顏趕造戰船一百五十艘與火炮兩百門,同時籌備軍糧八十萬石,軍餉一百五十萬兩。又令江寧知府謝棟徵募新軍兩萬五千人,以及動員江寧全城工坊,日夜打造組建新軍所需的各色兵器。」
「這個阿席煦,未雨綢繆,幹得不錯,不枉朕……。」想起周培公剛組建的包衣軍就立下大功的事,康麻子大點麻頭,對阿席煦未雨綢繆的舉動大加讚賞。但話說到一半時,康麻子又猛然想起一事,忙問道:「等等,阿席煦是派誰徵募新軍?」
「回主子,阿大人是讓江寧知府謝棟負責此事。」索額圖恭敬答道:「江蘇布政使張朝珍因瀆職貪贓,目前已被停職待參,阿大人就安排了江寧知府謝棟負責……等等,謝……江寧知府謝棟?!」
說到這裡,索額圖說什麼都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了,再膽戰心驚的抬頭去看康麻子時,發現康麻子已是目瞪口呆,又回頭去看兩個兵部尚書明珠和王煦時,發現他們也已經是口呆目瞪。半晌後,康麻子才顫抖著問道:「這個謝棟,什麼時候出任江寧知府的?朕怎麼沒印象了?」
「回主子,奴才也沒印象了。」索額圖顫抖著答道:「歷來,知府一級的官員選拔,除非有特旨,否則都是吏部挑選,奏請南書房用印批准。大概是因為這個謝棟以前太不起眼了,所以奴才……,沒……沒留心到……,忘……忘了。」
「砰!」話還沒有說話,康麻子偽龍案上的硯台就已經砸到了索額圖腦袋上,砸得索額圖頭破血流,滿身滿臉墨汁。緊接著,野獸一般難聽的絕望嚎叫聲,也在養心殿中瘋狂迴蕩起來…………
「快!八百里加急給阿席煦,把江寧知府謝棟,即刻停職!免職!拿下!砍了——!盧一峰,狗賊!謝棟,狗賊!他們兩個狗賊,肯定已經勾搭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