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犧牲(1/2)
讓我們把時間回到正道吧,大清康麻子十二年十月十四這天,裝載著軍餉糧草的蟎清漕運船隊抵達漢陽,卸下山那麼高的糧草白銀後,雖然憂心忡忡的清軍湖廣戰場主帥撫遠大將軍圖海再三勸阻,希望船隊多留數日,無奈新任閩浙戰場主帥兼奉命大將軍再兼康郡王傑書著急到浙江一展身手,一雪被敵軍俘虜前恥,船隊還是在當天裝載了六萬湖廣清軍主力,張帆順流東下,急赴危急萬分的浙江戰場救援。
讓圖海圖大主帥更加鬱悶的是,因為運載兵力船隻不足,皇帝的親堂哥康郡王傑書,又逼著自己抽調出二十條戰船,借給康王爺運兵東下——其實只要擠一擠,漕運船隊也勉強可以裝下這六萬大軍的,只是這麼以來船載過重,船速勢必減慢,所以急著到浙江戰場虐待菜鳥建功立業的康郡王就不滿足了。——當然了,到了後來,這也成為了康王爺高瞻遠矚的一大鐵證。
賴以為基石的主力終於還是被調往福建戰場了,圖海再怎麼擔憂不滿也只能徒嘆奈何了。無奈之下,圖海為了確保萬一,也只能在當天就做出駐防調整,由自己親率兩萬大軍連夜逆流而上,趕往敵我雙方兵力調整後的第一主戰場螺山渡,在那裡重新組建阻擊吳軍渡江北上的主陣地。兵力已經空虛到十分危險程度的漢陽—黃州防線,則被圖海託付給了老奸巨滑的蟎清四川湖廣總督蔡毓榮,還有黃州知府——大于成龍!
為了確保萬一,限於蟎清軍隊目前的財力和時間之緊迫,圖海雖然沒有象關羽那樣在沿江修築烽火台,但還是對蔡毓榮和大于成龍再三叮囑,要求蔡毓榮和于成龍兩人務必一日三報漢陽和黃州軍情,若一日只收到兩次軍報,圖海立即分兵回援——但如果是出自蔡毓榮或者于成龍的誤報,導致圖海大軍來回奔波徒勞無功,那麼軍法無情!蔡毓榮與匆忙趕來漢陽領命的于成龍汗出如漿,恭敬答應,圖海這才放心領兵西進。
十月十五清晨,圖海、察尼和楊捷率領的湖廣清軍主力終於全部啟程趕往了螺山,在再三確認了斥候探報沒有發現吳軍有任何異常之後,咱們留守漢陽的蔡大總督總算是鬆了口氣,笑著對于成龍說道:「咱們的圖大帥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小了一些,武昌吳狗不過一萬兵力,又沒有水師駐紮,就算突然殺過江來,咱們一對一也是穩操勝券,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可擔心的?」
「蔡部堂勿怪。」于成龍恭敬答道:「卑職認為,圖中堂如此謹慎,也是為了我們大清的江山社稷安危著想,如果長江防線有失,那麼我大清中原將無險可守,而且吳逆賊軍狡猾多詐,所謂和約,是否長期履約罷戰,還有待時間考證,萬望部堂慎重。」
「這個本官當然知道。」蔡毓榮冷哼,又吩咐道:「於大人,不是本官催促,為了謹慎起見,你也應該返回黃州城(今黃岡)了,給本官嚴密監視武昌縣城(今鄂城市)和樊口的吳狗軍隊動靜,一日三報敵情,不得有誤——若有差池,後果如何,想必也不用本官強調了吧?」
「遵命,下官立即啟程返回黃州。」于成龍起身拱手,又好心說道:「蔡部堂,駐守在黃州的三千軍隊,要不要調一些到漢陽來?下官在黃州已經招募四千義勇鄉兵,人手倒也還算充足。」
「不!」蔡毓榮果斷拒絕于成龍的好意,正色喝道:「千萬不要因為武昌縣和樊口的吳狗兵少就掉以輕心,你新招募的那些所謂鄉兵,在吳狗的精兵火器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不給你留下三千主力戰兵,你叫我如何敢放心黃州?」
「下官明白,謝部堂關愛,那下官告辭了。」于成龍也沒有堅持,拱手行禮之後,立即告辭離去。蔡毓榮也不相送,只是叮囑于成龍再三小心,又派第三子蔡璣將于成龍送往漢陽碼頭,乘船返回黃州。
于成龍走後,蔡毓榮又叫來了長子蔡琳與次子蔡珣,向他們吩咐道:「琳兒,珣兒,現在局勢如何,為父也不多說了,為父只給你們分別兩個差事,珣兒你從現在開始,專門負責斥候和細作的安排,都給為父加雙倍,要嚴密監視武昌府南部的一切動靜,一旦發現吳狗有異常調動,只要是超過百人規模以上的軍隊調動,不管什麼時間,立即稟報!事關重大,切不可鬆懈,更不能掉以輕心!」
「明白,請父帥放心。」蔡珣恭敬答應。
「琳兒,你除了幫著為父整軍嚴守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差使交給你。」蔡毓榮又轉向長子蔡琳,吩咐道:「從現在開始,與吳狗遣使聯絡的事交給你,一定要在三天之內、也就是十八之前,說服吳狗那邊同意,十八那天由他們派船運載戰俘過江,運載軍餉糧草返回。還有,據為父所知,吳狗留守武昌的賊將吳應麒是出了名的貪財,你可以動用五千兩之內的紋銀收買他,這是為父之前和圖中堂說好了的,由我們湖廣駐軍的帳房支出。」
「父帥,為什麼?」蔡琳有些糊塗,疑惑問道:「交換戰俘時,我們派船和吳狗派船,不是一樣,幹嘛還要花銀子賄賂吳狗?一定要吳狗派船?」
「蠢貨!」蔡毓榮拉長臉罵道:「大部分戰船和水兵都被圖中堂帶到螺山去了,現在漢陽碼頭就只剩下十五條戰船和一些艨艟民船,如果我們派戰船運載糧草軍餉過去,吳狗乘機發難奪船,那我們不就慘了?可如果吳狗派船過來,水面上有咱們的戰船監視,碼頭上有咱們的軍隊戒備,吳狗就算想耍花招,還不是白白送死?」
「明白了,父帥英明,孩兒這就下去安排。」蔡琳恍然大悟,趕緊拱手答應,與蔡珣匆匆下去安排,蔡毓榮則又率領湖廣提督桑峨與水師副將方正色,親自到漢陽碼頭布置江岸防禦不提。
時已初冬,長江一帶北風漸起,蔡毓榮父子派出的清軍使者船借順風,僅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抵達了武昌碼頭。然而早在半月之前,吳老漢奸就已經率領著絕大部分的吳軍文武官員和主力大軍履約撤回長沙,現在武昌城裡僅有吳老漢奸的二百五兒子吳應麒領著一幫二流軍隊胡作非為——居然還把賭場開到了武昌水門碼頭上,上至副將參將,下到普通士卒,全都圍在賭桌之旁耍骰摸牌,吆五喝六,喧囂得熱火朝天。手打白旗的清軍使者暗笑之餘,趕緊向碼頭守軍說明來意,請求吳應麒接見。
還好,吳應麒很爽快就答應了接見清軍使者,不過這個清軍使者被領到吳軍中軍令堂之時,不由又目瞪口呆了——調兵遣將、發號施令的帥堂重地,竟然到處都是賭桌酒罈,還有喝得臉紅脖子粗、賭得紅眉毛綠眼睛的吳軍將士!而身為武昌吳軍主帥的吳應麒,不僅沒有管一下胡作非為的部下將領,反而還帶頭捧著一個大酒罈子,領著一大幫子吳軍將士圍在一張最大的賭桌旁賭錢!
「你來幹什麼?」清軍使者被領到吳應麒面前後,吳應麒還是不肯放下手中骨牌,只是一邊摸著牌一邊懶洋洋的問道:「蔡毓榮那個老東西,有什麼事?有屁快放,莫耽擱老子賭錢。」
「回二王子,確實是蔡部堂派遣小使前來。」清軍使者也不惱怒吳應麒的粗魯髒話,只是恭敬遞上蔡毓榮書信,行禮說道:「三天之後的十月十八,是貴軍與我軍約定的戰俘交換之期,只因我們漢陽駐軍的船隻大都已經調往外地,運載戰俘和軍餉糧草的船隻嚴重不足,所以蔡部堂想請二王子幫個小忙,由貴軍徵集船隻運載戰俘、軍餉和糧草,以便戰俘交換一事能夠順利如期進行。」
「放屁!」吳應麒身邊的一個丑親兵破口大罵起來,道:「和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是由你們出船運載軍餉糧草交換戰俘,現在憑什麼又要我們出船了?徵調民船的工錢船錢誰出?」
「沒錯,銀子誰出?」提到『錢』這個字眼,咱們的二王子吳應麒馬上來了精神,放下手中骨牌質問道:「徵用一條民船,那怕是載貨用的貨船,一天也得一兩五錢銀子,還有漁民水手的工錢,誰出?」
「當然是我們支付。」清軍使者趕緊解下背在身上的包裹,雙手捧到吳應麒面前,恭敬說道:「二王子,既然要求是我們提出的,徵調船隻和漁民的費用,當然是由我們支付,只是我們漢陽附近的百姓民船已經被徵調一空,實在找不到那麼多船隻,所以只能二王子幫這個小忙了。這是我們蔡部堂的一點心意,請二王子笑納,事成之後,我們蔡部堂定然還有厚報。」
說著,那清軍使者把包裹往賭桌上輕輕一放,發出一聲沉悶的硬物碰撞聲音,吳應麒伸手摸了摸,發現包裹里硬邦邦的全是硬貨,不由心中一喜,忙用眼角去瞟身邊那個丑親兵。那丑親兵大小不一的兩顆珠子轉了幾轉,忙附到吳應麒耳邊嘀咕了一通,吳應麒聽完大喜,忙招手把那清軍使者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回去告訴蔡毓榮,他的要求本王子可以答應,但本王子有一個條件。」
「二王子請說。」那清軍使者趕緊答應。
「告訴他,要我徵調民船運載戰俘和軍餉糧草可以,但條件是,他必須和我聯手,做八旗膏生意!」吳應麒低聲說道:「老子現在手裡大概還有兩萬多兩的八旗膏,一兩二錢銀子一兩膏,他如果能幫我在江北找到買主,把這批八旗膏全部賣掉,以後我再往江北賣八旗膏,他也幫我開點後門,我就答應幫他這個忙。」
「走私八旗膏?」那清軍使者先是楞了一楞,然後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趕緊拱手答應,「請二王子放心,小使一定向蔡部堂如實稟報,相信蔡部堂也一定會盡力幫忙。只是現在戰火頻繁,八旗膏的行情不如前些年,怕是這個價格高了些。」
「放屁!」咱們的吳二王子勃然大怒起來,也不顧旁邊眾多將士聽著,直接破口大罵起來,「八旗膏行情不好?你還想占老子的便宜?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因為打仗道路不通,別的地方的八旗膏價格不但沒降,還有點往上漲,光是在你們漢陽城裡,現在一兩八旗膏就可以賣到一兩五錢銀子,北京是一兩八,江南是一兩六還多,還想蒙老子?」
「娘的,這個二百五在這方面倒很精明嘛?」那清軍使者心中嘀咕,忙躬身答道:「二王子所言極是,只是小使對這方面並不精通,所以說錯了話,請二王子千萬不要見怪,也請二王子放心,小使一定向蔡部堂如實稟報,請蔡部堂盡力安排。」
「快去吧,讓他快點,只有三天了。」吳應麒揮手驅趕,又拿起骰子吆喝起來,「下了下了,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日你媽,下二錢銀子滾旁邊桌子上去,老子這裡低於一兩銀子不准下!」
…………………………
哭笑不得的清軍使者回到漢陽向蔡毓榮父子稟報後,蔡毓榮和蔡琳父子都是捧腹大笑,都說吳老漢奸奸猾一世,到頭來卻生了這麼一個草包兒子,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土地,將來想不被敗光敗完恐怕也難啊。然而大笑過後,蔡琳又向蔡毓榮提醒道:「父帥,吳應麒雖然是出了名的草包,但我們也要防著他扮豬吃老虎,熊賜履熊大學士,就是毀在他的手裡。」
「不同,情況不同。」蔡毓榮大笑著搖頭,「熊賜履那次,是收買吳應麒草包準備吳三桂老賊不利,吳應麒再怎麼草包也知道點孝心,所以熊賜履才失手了。但咱們不同,咱們沒有惡意,吳應麒草包只要明白這點,就不會耍什麼花招,不然的話,我將來把長江上的私貨航路一掐死,他就有得哭了。」
「那父帥是打算幫他這個忙了?」蔡琳問道。
「反正咱們不吃虧,賣個人情給他,以後也好相處。」蔡毓榮笑道:「你去找城裡的行商商量一下,看看他們能不能吃下這批八旗膏,如果他們吃不了這麼多,我們就拿點銀子把剩下的全賣了,反正八旗膏是戰場治傷的靈藥,咱們軍隊裡也要用。」嘴上這麼說著,咱們的蔡大總督心裡卻忍不住又開始琢磨,如果能和吳應麒聯手開闢一條八旗膏走私通道,將來這銀子還是照樣滾滾而來?
蔡琳答應,蔡毓榮又指著那清軍使者吩咐道:「你再辛苦一趟,再去見一見吳應麒,告訴他,他的條件,老夫答應了,過了今天,他隨時可以派人把八旗膏送過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但是拜託他幫忙徵調船隻的事,也得說定了。」
郎有情,妾也有意,蔡大總督與吳二王子的骯髒交易自然是乾柴烈火勾搭成奸,一拍即合。聽到清軍使者回報後,吳二王子不僅一口答應,馬上下令張榜徵集水夫民船,還表示第二天就派人把八旗膏送過江去,委託蔡大總督代為銷售,而清軍使者再次返回漢陽稟報後,蔡毓榮也是心中大定,對武昌吳軍的提防大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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