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降祥瑞(1/2)
孔四貞迫不及待的衝到大堂門口張望的時候,大堂里的大部分官員也都起身湧向了大堂門口,都想親眼看看這位神秘的真欽差到底是誰。只有極少數的幾個官員,比如康親王傑書、雲貴總督卞三元、雲南巡撫林天擎和吳三桂之弟吳三枚等幾個位高權重的官員自持身份,沒有著急起身過去觀看,但也豎起耳朵,想從其他官員口中得知欽差身份。
盧胖子也沒動,不是盧胖子不好奇,只是盧胖子不想對敵人示弱,所以也就懶得去爭這一時半會了——反正不管誰是欽差,都要登堂露面的吧?
于成龍的話里多少有些誇張,其實在場除了少數幾位經常往京城跑還夠資格的官員外,還有除了盧胖子這個妖孽七品芝麻官之外,真正認識這位從一品大員的欽差大人的並不多,甚至就連雲南按察使李興元這樣進過京的三品大員,也因為各種機緣巧合,就從沒見過這位欽差大人的尊容。所以當孔四貞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時候,李臬台就嚇了一大跳,轉目向旁邊的雲南布政使崔之瑛問道:「崔大人,打頭那個叫花子是欽差大人嗎?什麼官?叫什麼名字?」
「王……,王……,王總憲。」從二品的崔之瑛崔藩台臉色蒼白,半晌才長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都察院左都御史(相當於最高檢察長),王煦王總憲!前年進京的時候,我曾經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左都御史王總憲?!」李臬台差點沒跳起來,臉色更加蒼白的叫道:「就是那個剛當上御史就敢參睿親王(多爾袞)的王瘋子?後來參過兩個郡王、三個貝勒和五個貝子的王鐵面?還有讓平西王爺和平南王爺都吃過大虧的王煦王總憲?」
「除了他,還能有誰?」崔藩台的腿都在打顫了,「好象靖南王爺被趕出原來的就藩廣東,也是因為他的彈劾!死在他手裡的不法官員,更是數不勝數!——老李,咱們倆這一次,可得小心了……。」
「是,是得小心了。」屁股同樣嚴重不乾淨的李臬台聽了,一下子也就顫抖得比崔藩台更加厲害了。
「哈哈哈哈哈。」和崔藩台、李臬台反應截然相反的是吳三桂的大女婿胡國柱,大笑幾聲趕緊回過神去,跑到盧胖子背後猛的一拍盧胖子肩膀,大笑道:「一峰,你不用擔心,可以放一百個心了,你猜猜欽差是誰?王煦王總憲,你這次絕對沒問題了!」
「王煦?!怎麼可能是他?」幸福來得如此之快,盧胖子都已經驚喜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好,好,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差不多和盧胖子是同一根繩子上螞蚱的林天擎是一蹦三尺高,不顧康親王爺在場,馬上就哈哈大笑起來,「三好賢侄,你這次是好人有好報了!托你的福,老夫這一次的受賄罪名,也總算是有人能替老夫洗清了!」
「林中丞,你這話什麼意思?」旁邊不太理政務的吳三枚有些疑惑,向林天擎和胡國柱問道:「林中丞,國柱,你們樂個什麼勁?聽說這個王煦可不是一個好招惹的人物,是出了名的鐵面閻王,就連我王兄都在他手裡吃過大虧,你們怎麼還這麼高興?」
「岳父,岳父大人。」不等林天擎和胡國柱回答,那邊李率祖已經連滾帶爬的沖了回來,跑到傑書面前拱手,擦著汗水說道:「岳父,欽差正使是王煦王總憲,聽說這個人很是厲害,出了名的難纏,岳父你和他有交情嗎?」
「李府台,王總憲和康王爺有沒有交情,在下不知道。」胡國柱得意忘形的獰笑起來,「不過我知道的是,王總憲和盧大人的交情倒不是蓋的——盧大人不僅救過王總憲,還雪中送炭救過王總憲全家!這一次,我看你還狂不狂了?」
「什麼?!」吳三枚和李率祖同時驚叫起來——不過吳三枚是驚喜大叫,李率祖卻是面無人色的慘叫。慘叫著,李率祖還轉向康王爺,滿臉不可思議的問道:「岳父,這事是真的嗎?既然盧胖子對王總憲有恩,那為什麼朝廷還派王總憲來查這個案子?」
「我怎麼知道朝廷為什麼派他?!如果早知道……。」康王爺咆哮一聲,飛快把臉扭開,胸口不斷劇烈起伏,顯得極是緊張,又是氣憤,還在心裡惡狠狠的補充,「如果早知道欽差是他,老子就說什麼都不來這個曲靖了——這個老東西,參人向來就是玩命,和誰都要拼一個你死我活!沾上他,真的是沾上霉氣了!」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你就不來了或者不敢來對不對?」聽話聽音,李率祖立即就明白了老婆乾爹康王爺的弦外之音,天旋地轉之下,李率祖頓時是面如死灰,也一屁股坐在了大堂地上。
「盧一峰是王總憲的恩人?康王爺也不敢惹王總憲?」豎起耳朵聽到胡國柱、林天擎、李率祖和傑書等人的對答,大堂里大大小小的雲南貴州官員包括雲貴總督卞三元都是心頭一跳,眼睛一亮,下意識的把準備彈劾盧胖子的奏摺收緊,同時努力站得坐得離李率祖和康王爺的位置遠一些。
人聲嘈雜和各懷鬼胎間,從一品大員、都察院左都御史兼清流言官老大王煦王總憲已經領著十幾個化裝成乞丐上到了大堂,就連王煦在雲南結識那個宣威小乞丐小背心也被帶到了堂前,交給于成龍的隨從好生照顧。逕自上到堂來,王煦先是環視在場官員一圈,冷電一般的冰冷目光所到之處,包括康王爺和卞三元都有些毛骨悚然感覺,其他的官員更是戰戰兢兢,連大氣不敢喘上一口,大堂上一片寂靜。惟有看到盧胖子身上時,王煦冰冷的目光才出現那麼一點融化的感覺,還嘴角微動,衝著盧胖子露出那麼一點笑容。
「恩師,你的官服學生已經準備好了,請到後堂更衣。」于成龍上前拱手說道。
「不急。」王煦輕輕搖頭,抬步走到盧胖子面前,衝著盧胖子拱手微笑說道:「三好,我來了,你受委屈了。」
「王總憲……。」絕處逢生,盧胖子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了,拱手還禮。末了,盧胖子又好奇問道:「王總憲,你什麼時候官復原職的?你那件案子清楚了?」
「托明中堂的福,正月下旬,欽天監正副監正楊光先和吳明烜交代了他們雇兇殺害南神甫的罪行,承認他們是因為妒恨南神甫推算他們的曆法有誤,就下了毒手。」王煦解釋道:「其後,他們又交代說,他們因為害怕我查出真兇,就派人把重金藏到我家的房樑上栽贓嫁禍,想搬掉我這個絆腳石。」
「呵。」王煦苦笑一聲,補充道:「而且聽明中堂說,這兩個傢伙為了栽贓栽得象,還故意準備了一批案發半年前開出的銀票用來栽贓,想置我於死地。後來他們兩個被判了斬立決,我的受賄罪名也隨之洗清,皇上開恩,就讓我官復原職了。」
「明珠這傢伙咋這麼好心?破不了案拉了楊光先和吳明烜兩個倒霉蛋當替死鬼,還順手把王煦的罪名洗清了?良心發現了?」盧胖子心中嘀咕,很是不明白明珠的用心目的。不過看到王煦清瘦臉上的古板表情和在場官員對王煦的畏懼態度,盧胖子忽然又明白了明珠和小麻子的用心——象王煦這樣能力過人的砍人利劍,就怎麼棄之不用豈不是暴殄天物?留下這個和誰都敢拼命的官場老憤青,不僅可以威懾一部分不法官員,對鰲拜一黨不也是一個牽制和威懾?
(註:歷史上三藩之亂爆發當年,王煦由工部尚書任上急調擔任兵部尚書,主持平定三藩戰事,直至康麻子十七年才因為丁憂離職,其能力與小麻子對其之信任可見一斑。)
「那麼恭喜王總憲了。」盧胖子搔搔光禿禿的後腦勺,又苦笑說道:「不過王總憲,下官有句話說了你可別生氣——在這之前,下官可是說什麼都想不到欽差大人會是你,皇上就沒考慮過避嫌的問題?」
「皇上下這道旨意的時候,我也是大吃了一驚。」王煦同樣苦笑,說道:「有句話三好兄聽了也別生氣,王煦當時是堅決力辭,說什麼都不想接這個差使。可是後來,皇上又說了,這件事他只信得過我,我下來查,不管查出什麼結果,皇上都相信我不會欺君妄上,不會有半點包庇偏袒。明中堂和索大人也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恩公被人給冤枉了吧?也都鼓動我來調查此案真相,並且在皇上面前擔保,擔保我查出的案件真相絕不會有半點攙假,我這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皇上的知遇之恩,明相和索大人的眷顧之恩,卑職即便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回報了。」盧胖子突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心說小麻子的死鬼爺爺、祖爺爺們如果泉下有知,知道小麻子歪打正著救了我這麼一個大清禍害,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墳墓里爬出來?
這時,當著堂上上百官員和堂外數以千計曲靖的面,王煦忽然向盧胖子雙膝跪倒,畢恭畢敬一個頭磕下去。見此舉動,堂外百姓頓時一片大嘩,堂上眾官也是紛紛驚得起身站起,不知王煦在搞什麼鬼。盧胖子也是嚇了一大跳,趕緊雙膝跪下,磕頭還禮,驚叫道:「王總憲,你這是幹什麼?是不是想折死下官?」
「三好恩公,王煦這是在向你告罪。」王煦嚴肅說道:「三好賢弟是王煦的恩人,也是王煦全家的恩人,按理來說,王煦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報答恩公的大恩大德。但國法在上,此次皇上萬歲下旨,令王煦查辦恩公與曲靖知府李率祖互相攻訐一案,王煦不敢推辭,恩公若有錯有罪,王煦更不敢瀆職袒護,只能如實上報,依法懲治。所以王煦在此跪稟恩公,事先聲明,請恩公千萬不要因為昔日的交情,對王煦抱有任何期待,王煦告罪了。」
說罷,王煦又砰砰砰向盧胖子磕了三個頭。盧胖子熱血沸騰,依法還禮,又大聲說道:「王總憲請放心,盧一峰為官做人坦坦蕩蕩,人正影子歪,只請王總憲秉公而斷,絕不敢有半點心存僥倖,指望王總憲包庇偏袒!而且當日盧一峰迎接王總憲脫離牢獄之時,也曾事先聲明,盧一峰用皇上賞賜的恩典換王總憲出獄,不是貪圖王總憲回報,而是敬王總憲是清官,是君子!還曾當眾言明,他日王總憲你官復原職,下官如果犯了國法天條,王總憲請千萬不要顧忌,一定要依法辦案,對下官嚴懲不貸!」
「今天,盧一峰再次聲明!」盧胖子抬起頭來,慷慨激昂的說道:「王總憲此次奉旨查案,盧一峰再次拜請中堂大人秉公而斷,嚴肅國法,若李府台有錯,請總憲大人不要包庇偏袒!若盧一峰有罪,請總憲大人更不要偏袒包庇!罷官免職,殺頭抄家,皆請總憲大人依法而斷,那怕是總憲大人當場就請王命旗牌把盧一峰砍了,盧一峰本人、盧一峰闔家上下也絕無半點怨言!」
「除此之外,盧一峰還有一言在先。」盧胖子也是得了便宜賣乖,又大聲說道:「倘若欽差王總憲在執法行法期間,有偏袒包庇、執法枉法行事,無論受益何人,盧一峰都將履行知縣職責,依法向上憲進表,彈劾王總憲的枉法行為!卑職出言無禮,請總憲大人寬恕!」
「很好,盧大人不愧是王煦的唯一知己,唯一朋友!」聽了盧胖子得了威脅恐嚇欽差大臣的話,王煦不僅沒有半點怒氣,反而滿臉喜色的說道:「那就這麼說定了,王煦如果執法不公,也請三好兄依律彈劾,絕不可有半點姑息!」
盧胖子的話語舉止當然是在得了便宜賣乖,中了五百萬大獎還在裝窮,做作矯情,但王煦的話卻是真正的發自肺腑,擲地有聲,讓人聽了無比欽佩,堂外百姓聽了口耳相傳,頓時歡聲四起,掌聲雷動。但也正因為如此,康親王和孔四貞兩個倒霉蛋才益發的臉色鐵青,心知今天的霉頭是觸定了。那邊李率祖更是汗出如漿,全身顫抖得簡直就象是在打擺子,褲襠里也是一陣緊過一陣,差點當場就尿出來——沒辦法,和盧胖子比起來,李大知府的屁股實在是太不乾淨了。其他官員們雖然是學著外面的百姓拼命鼓掌,心裡卻在暗暗慶幸,心說幸虧老子們之前沒有公開表明支持李率祖的立場,否則今天就得把拉出去的給嚼回來了。
和盧胖子互相表明了立場,一起闡明了公正執法的態度,王煦這才在堂外百姓的歡呼聲中進到後堂更換官服,片刻後,王煦穿著綴有仙鶴補丁的一品官服從後堂出來,登上主位,拿起供在香案上的聖旨,喝道:「有旨意——。」在場眾人包括康親王傑書都不敢怠慢,趕緊一起離席,到大堂正中一起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王煦大聲念道:「今有曲靖知府李率祖、曲靖知縣盧一峰同城操戈,互相攻訐,互控之罪行樁樁件件,朕覽之不勝驚駭,鑑於二人皆是具報,孰對孰錯,朕實難分辨,茲任命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煦為欽差大臣、都察院監察御史于成龍為欽差副使,聯袂查辦李率祖、盧一峰互相攻訐一案,分辨真偽,明辨是非,依律而斷。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官員一起磕頭山呼萬歲,又一一站起身來。但就在這時候,公認的雲南頭號牆頭草布政使崔之瑛崔忽然又雙膝跪倒,從右手袖子裡抽出一道奏章,恭敬說道:「啟稟欽差大人,關於李率祖與盧一峰互相攻訐一案,下官崔之瑛身在雲南,亦有了解掌握。今下官崔之瑛有本,彈劾曲靖知府李率祖在任期間,魚肉百姓、橫徵暴斂、草菅人命等等罪行共計一十三項,為欽差大人辦案提供參考,並請欽差大人代為上奏,將李率祖依律嚴懲,以正國法!」
說罷,崔藩台雙手把奏章舉過頭頂,那邊雲南按察使李興元李臬台也不甘示弱,馬上也是從右手袖子裡抽出一本奏摺,雙膝跪下雙手捧過頭頂,更加大聲的說道:「欽差大人,關於李率祖與盧一峰相爭一案,下官李興元也有調查,現彈劾曲靖知府李率祖貪污瀆職、行賄受賄與縱容親眷欺壓百姓等罪行一十四項,請欽差大人轉奏聖上,將李率祖依法嚴懲,還曲靖百姓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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