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殺人誅心(1/2)
侯東回到揚州之後,一直沒見到護軍騎兵,一問之下才知道,那群騎兵派去護送延慶公主南遷杭州。
有那群殺人不眨眼的粗坯保護公主,侯東就徹底放心了,儘管那批人只有三千,卻是弓馬嫻熟,人人能打敢殺的悍勇之輩,侯東是見識過江南各地的駐軍的,在江寧府還跟當地的禁軍交過手,三十打一百砍瓜切菜一般,苗劉手下的人,對公主護軍來說,一樣也是土雞瓦狗,一旦交手,只有被殺的份兒。
侯東判斷的沒錯,那些苗劉部下,確實正在被殘殺,這真的是一群烏合之眾,尤其是苗傅部下,劉正彥手下還有三千精兵,卻是王淵調給他的。
這群烏合之眾,當時包圍皇宮。把皇帝父子和一群文武圈在裡面,這並不是什麼高俊的宮殿,只是在杭州官衙的基礎上,稍加改造,建起宮城和城樓的建築,號稱皇宮,也就比普通的縣衙大一點,更何況他們還有皇帝中軍做內應,要攻占十分容易。
可他們沒有進攻,只是包圍在外,向皇帝提出要誅殺太監,流放汪伯彥、黃潛善等奸臣的要求。當時被圍在裡面的文武官員亂作一團,康允之請皇帝登城樓退賊,皇帝答應了苗傅等人的要求,將康履等太監用吊籃吊下城頭交給他們,親眼看見這些心腹被亂刀砍死,可苗傅他們依然不退兵,斥責趙構得位不正,尚有兩位皇帝活著,他不當做皇帝。提出要皇帝效仿宋徽宗禪位給太子,還要下詔遣使跟金國議和。這時多數文官都沒主意,有的沉默不語,有的破罐破摔。
大臣甚至不敢正面告訴皇帝叛軍要他退位的要求,皇帝知道後,又拿不出主意,問急了,浙西安撫司主管機宜文字時希孟說,現在就兩個選擇,一個是皇帝帶文武百官死社稷,另一個是從三軍之言。杭州通判章誼怒斥,你這是什麼話,三軍之言怎麼能聽,卻又拿不出辦法來。
趙構對朱勝非說,我該退位了。朱勝非是此時難得有能力的人,前前後後奔走,冒著危險,多次被吊出宮城,到叛軍軍營商討。將皇帝決定退位的消息告訴叛軍,朱勝非借著跟叛軍商討的機會,也向他們提出四條要求,一是要善待趙構,給予豐厚供奉,二是以後要聽從皇后和幼帝的號令,三是要他們完事後立刻回軍營,不能再亂提要求,四是要他們約束士兵,不能騷擾百姓。
之後,當著叛軍的面,趙構在御樓上舉行退位儀式,三歲的太子坐上龍椅,年輕的皇后垂簾聽政。太監宣讀皇帝退位詔書,新君登基詔書,以及給苗傅、劉正彥加官進爵的詔書,然後叛軍就真的散去,他們亂糟糟的衝進鬧市,大聲喧譁「天下太平了」。
這群烏合之眾剛剛散去,延慶公主就帶著護軍衝進了杭州,砍瓜切菜一樣殺了數十人,其他叛軍全部潰敗出城。
此時張浚等人還在秀州(嘉興),張俊部將假借韓世忠名號(韓世忠勇名在外),作為前鋒奔赴杭州。
第一個出現在趙構面前的重要人物,正是趙構的異母姐姐,以前的茂德帝姬,現在的延慶公主趙福金,她一身冠冕,氣場十足,在上千甲士的簇擁下,進入簡陋的皇宮,見到狼狽的皇帝,盈盈下拜,這一刻她一點都不像宋朝的公主,倒像個唐朝的公主,太平公主在世,也不過如此!
趙構親自扶起她,並在她耳邊輕語,說宮內的中軍統制吳湛也是苗劉叛軍的人,公主隨即將此話傳給林永,當吳湛笑意盈盈的前來拜見公主時,林永手起刀落,一顆大好頭顱滾在地上,臉上的笑容仍在,鮮血噴涌而出,粘在了公主華服和趙構的龍袍之上。
公主雖然第一個出場,卻也沒有搶韓世忠的功勞,韓世忠很快就策馬入城,他的前鋒已經打垮了叛軍的阻攔。接著公主讓林永帶四百重騎護駕,守住宮門,其餘兩千多輕騎,全都隨韓世忠平叛,由李忠率領,由韓世忠節制。
苗劉二人此時的部隊,也就只剩下劉正彥手裡還有幾千精兵,駐防在臨安縣。卻根本打不過平叛大軍,這些士兵是李慢侯嚴格訓練出來的精銳,將領是百戰名將韓世忠,苗劉兩個蠢貨打得過才怪。
亂後,公主因功第一,皇帝立刻封她為吳國長公主。宋朝給公主的封號,不過是一些吉名,很少加封邑。不像太平公主封號是鎮國太平公主,延慶公主有護駕之功,難得的將吳國舊地做了她的封號。另外皇帝還給她三縣食邑,將杭州周邊三個縣的賦稅都賞給她。
公主很聰明,她知道能得到這麼多封賞,一半是因為她救駕有功,趙構是膽小之人,驚嚇過度,短期內就感激過盛,日後難免後悔;另一半則是因為她手裡三千精兵就在宮中,那些鐵甲身上的氣場,趙構能感受到,他本來就是敏感的人,又在金營做過人質,知道那些氣場是長期殺戮才能養出來的血腥氣息。這些人在皇宮裡,趙構不敢虧待公主。
明白這些道理,公主再三請辭,趙構始終不允。最後公主討要了長江口的上海務作為她的封邑,哪裡的一應稅負以後都用來供養她。公主的封號也保留下來,成為宋朝唯一一個加國號的公主,地位比一般的親王還要尊貴。
很快公主又藉口江北匪亂嚴重,柔福公主滯留揚州身邊缺乏護持之人,杭州已經安定,亂兵已被剿滅,請求將三千鐵騎遣回江北。這下子趙構更加放心!
侯東收到公主非但沒有捲入叛亂,反而在平亂的消息後,更加踏實了,公主在殺人,而不是被人殺,這就是好事。
侯東這才將目光收回了揚州,公主那邊在殺人,他發現李慢侯也沒閒著,他在誅心!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這個情況,一直都很同情,同情的對象是那些本不該被同情的虜丑,那群金兵俘虜。
侯東一直很費解,如此兇殘蠻橫的蠻夷,是怎麼被李慢侯治的服服帖帖,老老實實幫著李慢侯練兵。
其實道理很簡單,針對別人的心理弱點下手,一個貧窮的士兵,當你罰走他半月軍餉,他真的會控制不住情緒當眾哇哇大哭。一個驕傲的勇士,當你譏諷他的勇氣,他也一定會跟你玩命。
女真人興起於森林,文化上確實簡單,可文化都是根植於生活和生存狀態的,在艱苦的生存環境下,養成了堅韌的性格,不服輸的精神,和崇尚勇武的文化,沒有這些特質的人,除了被人看不起,也根本活不下去。
這些都是根植於骨髓的特質,無法改變,就容易被人利用。李慢侯恰好是此中的高手,儘管他一直覺得自己正派,可王淵和劉光世,卻覺得李慢侯重新定義了慈不掌兵這個概念,他善於玩弄人心!
面對俘虜的三百金軍俘虜,李慢侯想過很多種處置措施。最簡單的,是向皇帝獻俘換一筆功勞,但功勞對他來說,用處不是很大,他的官可能已經到頭,除非脫離公主府,否則只能是一個護軍統制,因此能換的只有品級,散官等加俸祿的頭銜;換不來權力的話,對李慢侯來說沒有吸引力。
更簡單的是直接殺掉,當著揚州百姓的面集體處決,這能大快人心,贏得民眾擁戴,因為揚州幾乎家家都有親戚朋友被金軍俘虜北上,這樣的情況還不僅僅局限於揚州,隨便去一個城市都是如此,因此公開處決俘虜能順人心。但這也只能換取老百姓一時的痛快,他們的擁護對李慢侯來說,也沒有半點價值。
這批俘虜身上最大的價值,其實不是他們的屍體,而是他們的知識,是他們的經驗,是他們的戰鬥力。俘虜的戰鬥力當然不可能被李慢侯直接使用,哪怕是其中的契丹人,他們的家人都在北方草原,他們不可能真心給李慢侯賣命。宗澤能收復契丹將領,李慢侯覺得不保險,他連嘗試都不願意嘗試。讓這些俘虜傳授他們的戰鬥經驗,契丹人倒有希望,可是三個女真謀克是絕對不會配合。但他們的經驗,尤其是女真人的戰鬥經驗,對李慢侯又至關重要,畢竟現在女真人依然是金軍的絕對主力,契丹人只能作為輔助兵力,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李慢侯不但自己需要了解女真人的戰鬥方式,戰鬥技巧和戰鬥經驗,他的軍隊也需要了解和學會這些。
而這些女真人文化簡單,思維模式也很直線,很快就被李慢侯發現了弱點。加以針對性的利用,同時還有耶律犢子這樣的契丹叛徒從內部配合,三個女真謀克很快就上套。
耶律犢子以前是販馬的商人,自家有龐大的馬場,騎術精湛才被選中作為輕騎,但商人的本性中,往往都有妥協和退讓,這是商業文化的特點,沒有這些性格特點,就無法從事商業。
因此耶律犢子很懂得通過妥協換取利益,很清楚配合李慢侯才能得到好處,哪怕只是暫時的好處,他也願意做。
於是李慢侯通過耶律犢子,向女真人傳話,說我大宋向來崇敬勇士,問他們是不是真的勇士,女真人暴躁的回答,他們當然是勇士。又對女真人說,大宋勇士要向他們挑戰,問他們敢不敢應戰。他們當然敢,結果李慢侯讓軍中武藝好的軍官和士兵輪番向三個女真人挑戰,還真的沒一個打得過的。會武藝的士兵不少,尤其是新來的那批西軍,從小就是練武長大,但真正的搏殺武藝還真的不太靠譜,決定性的因素往往只有力量和速度,這兩點,恰恰是從小打獵長大的女真人的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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