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襄邑桑林(2/2)
剛趴到半坡,就看到坡下張妙常跟了過來。這小丫頭平時存在感不高,因為她總是表現出一副乖巧樣子,卻非常懂得察言觀色,李慢侯的心事被她察覺,就跟了過來。
李慢侯看著張妙常走路艱難的樣子,不由皺起眉頭,等她爬上坡才問起。
「妙常!你的腳還纏著?」
張妙常點了點頭。
扶著她爬上坡頂,讓她坐下休息。
「不是讓你放了?」
李慢侯嚴厲道。
張妙常一臉委屈:「放了腳,多難看!」
李慢侯哼道:「纏著才難看。」
不一樣的審美之間,毫無道理可講,青樓長大的張妙常就是覺得大腳難看。這個年紀的女孩誰不愛美?不過她可以忍痛自己給自己纏腳,這份心性卻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張妙常嘆道:「大官人胡說!」
李慢侯不想跟她爭辯,做到她旁邊,就去脫她的鞋子。他想看看張妙常的腳傷成什麼樣子了,李慢侯是見過小腳的,他奶奶那代人里,一些年長的老太太就纏著小腳,小時候偶然一次看到,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好的印象,有些陰暗。因為他看到有些人的腳,腳趾都折斷擠進了腳心,其實根本就是殘疾。
張妙常任由李慢侯脫了鞋,才有些嬌羞的稍微擰動,但沒敢真用力。
李慢侯開始慢慢解開她的纏膠布,一圈一圈纏的很緊密,看起來頗有章法。
纏膠布將腳纏的一直拱起來,如同一個小橋一樣,也許士大夫真的可以從中看到美感,但李慢侯看不出來。他卻能肯定,這樣的腳走路肯定是有問題的,很顯然只有腳尖跟腳跟能著地。
終於露出了肌膚,粉嫩中透著紅,仿佛泡過水一樣。
李慢侯輕輕轉著,還好腳趾沒斷,只是五根指頭擠在一起,李慢侯慢慢分開,還能分的開,只是看到張妙常咬著牙的樣子,知道骨頭生長的已經有些畸變。靜靜觀察了半天,發現她的腳型依然拱著,沒有了纏膠布的束縛,也沒有自然的恢復天然足弓的形狀。輕輕一掰,張妙常終於忍不住嘶叫起來。
「混帳!你在做什麼?」
冷喝聲從身後響起。
轉頭一看,茂德帝姬不知道何時也爬了上來。
「你們怎麼來了?」
李慢侯還疑問。
茂德帝姬沒理他,搶身過來,一把將李慢侯推開,擋在張妙常身前。茂德帝姬旁邊,還站著比茂德帝姬還凶的侍女黃鶯兒。侍女就是狗腿子,主子生氣的時候,他們就會齜牙,該上前撕咬的時候,也一定要搶在主子前面。
李慢侯鬧了個大紅臉,她知道茂德帝姬誤會了。
「我沒幹什麼,就看看她的腳。」
李慢侯解釋道。
「下流!」
茂德帝姬面色通紅,語帶怒氣,她是真的生氣了。
李慢侯恍然大悟,該死的審美差異,這年頭中國人的審美,讓那些士大夫帶的太偏,對於女人而言,腳是比胸還要隱私的器官,甚至可以歸類為器性官。
比竇娥還冤。
悄悄將茂德帝姬拉到一邊解釋起來。
從審美差異,講到現代人不但不纏腳,女人露出腳只是尋常事情。又講了纏腳在現代是禁止的,被認為是一種對女人的摧殘。
儘管茂德帝姬還是不理解為什麼纏腳是一種摧殘,但接受了李慢侯的解釋,認為真的是差異導致的,李慢侯並沒有打算對張妙常這個小女孩做什麼。
誤會一場,茂德帝姬也有些愧疚,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剛才看到張妙常追著李慢侯上了高坡,她就忍不住跟了過來,遠遠看到李慢侯在褻玩女孩的腳,頓時怒氣衝冠。
「你也纏著腳吧?」
解釋清楚後,李慢侯問公主。
茂德帝姬冷哼:「你要幹嘛?」
還以為李慢侯也想看她的腳。
李慢侯道:「還是放了吧。對腳不好。」
一般中上人家想女兒嫁個好人家,嫁給門當戶對的同樣中上人家,就必須遵守這種扭曲的審美,可公主不需要。
茂德帝姬道:「不要你管。」
李慢侯又道:「影響走路。」
茂德帝姬不服:「哪裡影響?」
說著示威一般用力跺腳,還轉了幾圈。
李慢侯也疑惑,懷疑公主纏腳的方法,可能沒有青樓女子那麼殘酷。畢竟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因此也就犯不著把腳朝著殘疾的方向去折騰。想到船上另一個公主,那個公主在歷史上,不就是從金國徒步幾千里走回了南宋,並且走成了一雙大腳,就這樣依然被承認了公主身份。想來皇家女子的纏腳,不可能造成殘疾,否則一雙大腳根本無法解釋。
正這樣想著,那邊黃鶯兒跟張妙常爭執起來。
吸引了兩人的注意,看過去,只見張妙常已經脫了另一隻鞋,正在一圈一圈將纏膠布扯下來,張喜兒則在一旁著急的阻止。
李慢侯和茂德帝姬也走了過去。
原來張喜兒也在講那一堆小腳不好看的道理,他是侍女,沒有纏足,並以此覺得羞愧。覺得張妙常纏的好好的一雙腳,放了太可惜。
茂德帝姬也勸道:「姐兒。這一放可就毀了!」
張妙常露出她那副天真爛漫的笑臉:「不怕。大官人說小腳不好看。」
茂德帝姬轉頭狠狠瞪了李慢侯一眼,還不解氣,又狠狠踩了他一腳,李慢侯吃痛,茂德帝姬卻先喊了出來,蹲下身子,捂著自己的腳。
扭著了!
李慢侯連忙蹲下:「扭傷了?」
茂德帝姬冷哼一聲。
「我看看!」
李慢侯說著就要去脫她的絲履,被一把打開。
「放肆!」
慍怒的瞪了李慢侯一眼,李慢侯卻覺得是撒嬌,堅決要脫了鞋去看。
茂德帝姬雙手捂住自己的腳,露出乞求的眼神看著李慢侯。
李慢侯心裡一軟,就要放棄的時候,公主卻輕聲說:「扶我去裡面。」
她看了看前面的柳林。
此時他們其實就已經在柳樹林中了,這篇樹林,沿著陡坡一直綿延到堤岸上,全都是一人粗的垂柳,也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
李慢侯知道公主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腳有些害羞,就扶她起來,慢慢往樹林深處走去。
茂德帝姬回頭交代黃鶯兒看好張妙常。
三排柳樹後,突然眼前開闊了一些,不是沒了樹,而是換了樹,竟是一片桑林,桑樹枝葉開闊,卻都不高,顯然是人工栽培,方便剪枝養蠶的。
這種景物的轉換,讓人心情似乎也有了些轉換。
李慢侯收心扶公主坐下,靠著一顆老柳樹,正對著桑林。然後慢慢脫下她的鞋子,同樣是纏腳,不過裹腳布都很高端,是絲帶。沒有像張妙常那樣纏的腳都拱起來,不過同樣纏的很緊密,尤其是足弓處,尤其緊密。
一圈圈將絲帶解開,露出一隻小腳,說小腳其實也不小,相比張妙常來說大得多,李慢侯判斷大概是三五到三六的尺碼。
「呀!別看了。」
茂德帝姬嬌羞道。
李慢侯不但看,還動起了手。茂德帝姬立刻掙紮起來,卻又呼痛。
「別動!」
李慢侯聲音嚴厲,茂德帝姬果真不動了。
接著李慢侯仔仔細細檢查,接著從桑林擋不住的月光,握著一隻白皙的腳。另一隻手撥動一根根腳趾,還算靈活,看來沒有纏壞。仔細端詳足弓,微微有點弧度,卻又很平,像是扁平足,又不像是天生的。果然纏腳還是造成了後果,這雙腳整體較小,尤其是很纖細,應該是刻意纏成纖細狀的,如同這時代的藝術品,如同宋徽宗的瘦金體,朝著纖細發展起來。但還不太影響走路,只是要做激烈運動顯然不可能了。
李慢侯握著足弓,輕輕下彎,發現沒有彈性,骨頭可能已經定型,無法恢復了!
正心痛著,突然茂德帝姬輕聲叫了一聲,被弄疼了。
李慢侯趕緊鬆開,抬頭看她,發現她也在看他,一張美目嬌羞,滿臉通紅,似火一般,好似燒了許久,兩人凝視,茂德帝姬沒有躲開。
「我……」
李慢侯欲言又止。
「休得放——」
茂德帝姬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堵住了。
李慢侯這次可沒那麼蠢了,問什麼問,直接懟上去,才是最好的回應。
火熱的唇貼在一起,茂德帝姬的唇尤其熱,回應也很笨拙。
生澀蠕動著的雙唇很快就分開了,可是那一刻卻仿佛永恆。
公主依舊通紅著臉,低頭不說話,李慢侯還握著她的腳,輕輕揉著。
同時問道:「還疼嗎?」
茂德帝姬道:「更疼!」
李慢侯嘆道:「不要在纏了吧?」
他口氣溫柔,帶著請求之意。
茂德帝姬好似做了很重大的決定一般,發出了很輕的一聲:「嗯。」
很輕,又很堅決!
黃鶯兒的呼聲不斷傳來,剛才就是這聲音打斷了兩人的永恆。
黃鶯兒等不及找過來的時候,兩人依然沒起來,李慢侯正在一圈一圈的解開另一隻腳的絲帶。全部解下來後,依然沒有放手,輕輕揉了起來。
黃鶯兒大叫:「大膽狂徒,敢輕薄帝——」
「住嘴!」
茂德帝姬訓斥侍女,黃鶯兒連忙收嘴,險些暴露了公主的身份。
李慢侯揉捏了一番,然後輕輕給公主套上襪子,穿上鞋子。
「走兩步試試。」
希望按摩能幫助肌肉放鬆,陡然放開的腳,可能很難馬上適應。
茂德帝姬扶著李慢侯的胳膊慢慢站起來,輕輕邁開腿,嘶一聲,吸了一口涼氣。
幾人都沒注意的旁邊,張妙常扶著一棵柳樹,神情微動,先是流露出一絲委屈,緊接著又閃過一絲堅強,很快所有表情就一閃而逝,再次恢復成了天真爛漫。
李慢侯扶著茂德帝姬:「我攙著你走罷。」
茂德帝姬點點頭,在攙扶下慢慢往樹林外走,天色已經太晚了。
走到張妙常身邊,李慢侯看她扶著樹,心想也是一樣的處境。
回頭對黃鶯兒道:「幫忙照看一下妙常。」
黃鶯兒悶哼一聲,扶著張妙常開始走,眼睛卻一直瞪著李慢侯的背影。
嘴裡還嘀嘀咕咕,罵罵咧咧:「真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