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公主護騎(2/2)
李慢侯正要反對,林永卻下命令:「娃娃們。換馬。殺賊了!」
四十幾個騎兵齊齊下馬,爬上騾子。他們身披重甲,操縱著騾子緩緩向前騎行,隊形越來越緊密,幾乎腿挨著腿,肩並著肩。接著拍打騾馬,慢慢加速,最後突然高叫著,嗷嗷沖向敵群中,手裡揮舞著長矛、大刀之類的長武器,全都伸向前方。
李慢侯臉色醬紫,他被忽略了!他是主將,可這些西軍,在林永用陝西話吆喝了一聲,竟然都拋下他這個主將殺敵去了。
遠遠的一片麥田邊,李慢侯一個人騎在一匹川馬上,陪他的只有他的那頭騾子,剩下四十幾匹川馬四散開來,各自跑到旁邊的水田裡啃食青苗。
發愣的空兒,林永已經帶人殺進了敵群之中,如羊入虎口,直接鑿穿敵陣,而那呼啦啦一片的匪軍直接被打蒙了,四散潰敗,林永他們則陣型散開,揮舞大刀、長槍,來回衝殺,許多人倒在地上。
戰鬥進行了半個小時左右,一片土匪,跑的跑,死的死,林永他們則看著逃跑的敵人,並沒有去追擊,而是打騾慢慢回到李慢侯這裡。
李慢侯有些發愣,這就是打仗?
林永看到李慢侯鐵青的臉色,一步躍下騾子,跑過來跪在馬前。
「卑職未及請示,擅自出戰,可是機不可失,請大人見諒。」
李慢侯很生氣,他想到了很多條陣斬大將的故事,剛才在他們殺完匪徒回來的時間,李慢侯想著一定要處罰林永。擅自出戰,不可饒恕。而且這麼彪,這跟姚仲平偷襲金軍大營有什麼區別?
這種抗命的作風不能縱容,可是當機不可失那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李慢侯的一切怒氣就消了。
姚仲平劫營失敗,該負責的是皇帝,皇帝是策劃人,姚仲平只不過是執行人。姚仲平失敗當然可惜,可是在幾十萬宋軍中,也就只有這個人敢帶著部隊去主動出擊,這種精神恐怕才是宋軍最缺失的。
李慢侯之所以惱怒,是因為對方未經請示,沒把他放在眼裡。看起來毫無紀律性,可是在這場戰鬥中,林永他們才是壓上全部身家性命的那一方,是更專業的那一方,他們會為他們的行為負責,而不是李慢侯。
這讓他想到不久前他給兩個公主講的故事,好水川之戰中,韓琦和任福的故事。韓琦是一個文官,在後方制定策略,要求任福完全執行,任福帶著兒子一起戰死,最後歸罪於他沒有完全執行後方文官的方案。即便如此,任福為他的行為付出了代價,韓琦卻只是貶官。文人編寫的史書中,將任福貶低的一錢不值,而將韓琦的遭遇,看成是被愚蠢的任福牽連。可是任福死了啊,他為自己的決策付出了性命代價,假如他按照韓琦的指示作戰,難道李元昊這樣的天才對手就找不到機會伏擊?恐怕李元昊更容易找到一個文官僵化指揮的空檔!
就在剛才那場戰鬥中,林永他們是任福一方,而李慢侯險些做了韓琦和為韓琦開脫的史官。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陰轉晴,笑了起來。
「不怪你。怪我沒跟上你們,你們跑的太快了。」
李慢侯立刻轉變了立場,他的意思是,剛才他也該衝上去,是的,剛才是他錯了。
林永笑道:「大人。卑職請求換馬追擊!」
「還要追擊?」
李慢侯驚疑,看著散落各處的毛驢、騾子,一地的財物,和落馬而逃的土匪,這時候不應該打掃戰場嗎?
林永道:「騾子勁大,就是不耐衝突。剛才要有好馬,那些匪人逃不掉的。現在換馬追擊還來得及!」
「那就追!」
李慢侯道。
林永立刻吆喝士兵換馬,這次都不用保持隊形,找到了大概方向,全都追了上去。李慢侯跟在最後,不是他害怕,而是他馬術不行,跟不上這些人,沒法跟他們保持一致。就吊在最後,拔出寶刀,伏在馬上,緊緊跟隨。
很快就跑到了剛才戰鬥的地方,此時這裡依然有一些被衝散,沒逃走的土匪。有的是剛才的戰鬥中受傷逃不了,有的是墜馬或者墜驢後兩條腿逃不開,結果再次遭遇噩運。
如秋風掃落葉,騎兵掃過之後,沒有一個活人,李慢侯好容易撿了一個漏,一個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五十歲模樣的老人,他的刀卻沒有揮下去。這怎麼看都像一個本分的農民,身上穿著粗布麻衣,旁邊一條驚了的毛驢,尥著蹶子。
李慢侯沒殺他,刀子從他頭頂上方划過,繼續追著林永他們去了。
正在李慢侯心思複雜,為自己剛才沒殺那個老者而矛盾,他是來剿匪的,看到了土匪,卻不忍下手,這樣對嗎?可那是一個農民,殺了他,就對嗎?這時候後面傳來喊殺聲,李慢侯馬上回頭,正看見那個老頭被人一刀砍了腦袋。
殺他的人,是一個重甲步兵,牛仲帶著五十多個騎馬步兵趕來了。這人不會騎馬衝殺,他們是騎馬趕路,然後下馬殺人的。
農民的死終結了李慢侯的思考,收了韁繩,牛仲已經到了他身邊。
李慢侯立刻命令:「追上去。策應林永他們。」
牛仲領命,帶著這些騎馬步兵追了上去。
此時的情景很明顯了,甚至李慢侯已經看到身後一群牽著馬飛奔的步兵,他們身上都穿著鎧甲,在之前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李慢侯很快就等到了他們。
「大人。剛才在金城鎮碰到了這夥人,我們打了一陣。他們跑了,一直追過來。」
李慢侯這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遭遇這些土匪,這些土匪可能是打算劫掠金城鎮。結果先遭遇了牛仲帶領的大隊,沒占到便宜,打算趁著速度逃跑,偏偏遇到了除外探路的李慢侯一行,在這裡被衝散了。
李慢侯現在可以跟著這些牽馬步兵放心追擊了。
等到追上去的時候,林永、牛仲帶的人已經遠遠跟那些土匪對峙上了。
正是在剛才看到婦孺的那片土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