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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鄆王有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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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德帝姬又問李慢侯:「你明日一定能走?」

李慢侯點頭道:「已經準備停當,隨時都能走。」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茂德帝姬先是露出滿意的神情,接著又幽怨的瞪著李慢侯。

「你真的打算明日就走?」

李慢侯搖了搖頭道:「本打算延後幾日的。見了公主,就準備明日走了。」

茂德帝姬冷哼一聲,又露出滿意的神情。

上次李慢侯告訴她十日後離開,明日正是第十日,聽說延後幾日,為什麼延後?還不是因為自己死了?如果自己都死了,他都不打算改變計劃,她就要生氣了。

明明知道答案,女人有時候就是想問:「為什麼要延後?」

李慢侯道:「為了給你發喪啊?」

說完就有些後悔,沒死,發個什麼喪。

茂德帝姬又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怒。

李慢侯覺得沒什麼話要說了,決定離開。

公主叮囑道:「你記得明日一定要走!」

公主又強調了一遍,讓李慢侯覺得有點古怪。

「為何?」

公主頗為俏皮了笑道:「我給我的兄弟姐妹們準備了一份禮物。如果你明天走不了,恐怕會有麻煩。」

李慢侯好奇,怎麼他又跟這些皇子公主車上瓜葛了。

李慢侯問道:「什麼禮物?」

茂德帝姬道:「一封遺書!」

李慢侯又問:「寫的什麼?」

茂德帝姬道:「你告訴我的那些話啊。如果他們聽了能逃走的話,我就心安了。」

李慢侯上次給公主用形勢分析的方法告訴她,開封是守不住的,勸她離開。她將這些話轉送給了她的那些兄弟姐妹。

李慢侯對此不抱希望,茂德帝姬跟他這麼親密,都一直很猶豫。其他人中,除了金枝任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種死理,李慢侯走哪裡她跟哪裡,根本不用勸,李慢侯至今也只勸說了李四跟他走,還有張妙常那個女孩大概還太年幼,跟著李慢侯覺得踏實。其他人,但凡有生存能力,根本都不想走,根本不信李慢侯說的,包括金枝的娘家人。

想到這裡,李慢侯嘆息道:「他們會信嗎?」

茂德帝姬道:「也許會信啊。鄆王沒準就信了。」

李慢侯好奇:「鄆王不是死了嗎?」

茂德帝姬道:「如果他沒死呢?」

如果鄆王沒死,在李慢侯沒有三番四次勸說的情況下,僅僅是通過妹妹的侍女傳過去的消息就肯走,那還真的是一個果斷之人。

李慢侯嘆道:「他如果沒死,逃到南方,他就該是皇帝了。」

論皇位繼承權,鄆王趙楷是能給太子都帶來壓力的,鄆王如果活著,就沒康王趙構什麼事了,那南宋高宗就該是趙楷了。

茂德帝姬嘆道:「他如果是假死,你就麻煩了。」

又跟自己有關係?

李慢侯道:「我能有什麼麻煩,他如果信了我的話逃到江南當了皇帝,該謝我!」

茂德帝姬道:「他如果是假死。那上回就是他要殺你!」

李慢侯心裡一頓,頓時感覺到一股陰影壓了下來。上回朱提轄當街刺殺他,最後的線索指向鄆王,開封府也查到了鄆王府,但鄆王府接著就失了火,鄆王和他兒子還都給燒死了。這其中充滿詭異,沒有陰謀才怪。

李慢侯心驚:「看來鄆王真是假死脫身啊?!」

茂德帝姬道:「應該不會。他的胞妹都不知情,胞弟也沒有動向。鄆王向來照拂弟妹,應該不會獨自脫身的。」

李慢侯道:「那可沒準。要真這樣,還就好了!」

茂德帝姬道:「好什麼?他是親王,都要你的命,若做了皇帝,你非死不可!」

李慢侯笑道:「我躲起來就是了。如果鄆王如此果決,他做了皇帝豈不更好。沒準開封很快就能收復。至少能跟金人來個隔河而治。」

對於徹底收復河北之地,李慢侯不抱信心,最精銳的西軍也不是對手,河北的曠野上,宋軍劣勢明顯,除非能夠解決戰馬問題,否則很難對抗精銳的遊牧騎兵。或許得等到蒙古人興起,才有可能趁勢收復河北。即便保有河南,也比南宋的領土大多了。黃河也不會決口,江淮地區依然是一片富庶之地,不會成為水患無常的貧瘠之地。

茂德帝姬笑道:「你倒是灑脫。」

她露出了欣賞的神色。

李慢侯從她的神色中感覺到了精神的交流,這一刻兩人都懂對方。鄆王不死,那就是借死脫身,那麼之前就確定是鄆王要殺李慢侯。因為李慢侯曾經說過,那個皇子去了南方,就能當皇帝。所以鄆王決定借死脫身,而為了防止秘密泄露出去,保險起見,他就要殺掉李慢侯。刺殺失敗之後,他立刻啟動了逃生方案,現在已經不知道逃去了哪裡,躲在那個偏僻的角落靜等時局變化。

將來等他做了皇帝,誰知道會不會還為了保守秘密,繼續殺李慢侯。就像秦始皇要殺項少龍一樣,反正對於一個皇帝來說,要殺一個人太容易,容易的就像踩死一隻螞蟻,只要這螞蟻有一絲絲威脅,肯定會踩下去。

可趙楷如果真的是一個如此果斷狠辣,關鍵時刻可以拋棄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並且成功策劃出逃,既有決斷的魄力,又有執行的能力,這樣的人當皇帝,比宋徽宗和宋欽宗怎麼看都更靠譜。

皇帝靠譜,對於所有人都好,對李慢侯一個人不好,也就不足掛齒了。大不了隱姓埋名換一個身份,天大地大,皇帝也未必找得到他。

往最壞的地方考慮,即便大宋容不下他,不還可以去金國,可以去西夏嗎,戰爭一旦結束,這兩個國家也不過是兩個鄰國。並且是吞併宋遼,開始向文明轉化的鄰國,也未必沒有生存之地。即便不去這兩個國家,還可以出海。這個時代,海外大片沒開發的土地,做一個殖民開創者也不錯。

茂德帝姬之所以欣賞李慢侯,正是因為李慢侯的這種思想,而這也正是宋朝士大夫的最高思想境界,不以個人的得失為意,心裡充滿了家國情懷。范仲淹、張載是這樣,王安石、司馬光是這樣。其實就連史書中評為奸佞的一些人同樣如此,宋欽宗任命的宰相唐恪就是這樣的人物。唐恪在李邦彥被彈劾罷官的時候,得到李邦彥推薦,被宋欽宗任命為宰相,他跟李邦彥政治觀點一致,就是所謂的投降派。

金兵第二次圍城的時候,唐恪力主接受金國要求,割讓河北之地,可當金兵攻下城牆,擄走徽欽二帝,要求立異姓王,要求朝中大臣簽名公推張邦昌做皇帝的時候,有的不肯簽,比如秦檜,被金兵擄走,有的簽了,比如唐恪,但唐恪簽完立刻服毒自盡,這種人不懼生死,之所以是投降派,不是怕死,而是他們認為打不贏,認為和談是為名請命。

這種不計個人得失的士大夫精神,是宋代人最高的精神追求,看到李慢侯竟然也具有這種精神,茂德帝姬發自內心的讚許。

李慢侯嘆道:「公主謬讚了。我一點都不灑脫。」

李慢侯這些天的心路歷程,簡直是一場精神煉獄,每天都受良心的譴責,恨不能拔劍而起,從軍廝殺。可卻只能逃走,如同一個懦夫。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灑脫。

茂德帝姬道:「誰又能真的灑脫呢?」

她也不是灑脫的人,她自己要走,還要留下一封遺書,勸其他兄弟姐妹都走,因為不這麼做,她的良心會不安。

到這裡,李慢侯真的沒什麼談興了,還要準備明日出發,他順勢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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