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權不律己(1/2)
宿醉後的頭痛還沒有消失,當看到吃罰酒的士兵們剛剛回來,就把他們叫了過來。
直接問他們吃了自己的罰酒,高興不高興,李慢侯向來和氣,也不打人,也不罵人,士兵們有事說事,也不避諱。士兵們搖了搖頭,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說不痛快,不過癮。
問清楚原因,知道這是一群孫子,他們就喜歡看別人傷心,尤其當他們表現好的時候,懲罰別人似乎比獎勵他們更讓他們高興,同樣的,當他們表現不好的時候,別人也在用這種態度對待他們,興高采烈的吃他們的大戶,喝他們的罰酒。
李慢侯覺得自己這些制度,這些利用人性險惡的缺陷,助長了人性的險惡,可是似乎所有的規矩,往往就是越險惡,越好使。越是鼓勵善的規矩,反而會流於形式,沒有意義。
李慢侯問這些人,怎麼才能感到過癮,他們自己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覺得,李慢侯這樣的大官,又很有錢,罰點錢根本沒意思。就好比朝廷罰官員的俸祿,打**的板子,這兩個群體全都不太在乎,因為罰有錢人的錢,打皮厚人的腚,全都是避重就輕,要過癮,就該是罰**的錢,打文官的腚。
不過一想到當眾拔下褲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挨板子,李慢侯自己都覺得難以接受,怎麼能制定這樣的規矩呢,太丟人了。
不止他這麼想,他又叫來了一群官員商量這個問題,問他們,違反軍規之後,是罰錢好還是打板子好。所有官員都說罰錢好,要是以前,李慢侯也一定認為罰錢好,因為罰錢已經證明了可以約束那些士兵,至於約束軍官,似乎效力不夠。而李慢侯制定政策的時候,似乎也沒考慮過約束軍官欺壓士兵的問題,而軍隊中,軍官欺壓士兵,以權壓人的情況,甚至是無可避免的,卻從未有條款試圖糾正過這些。
說白了,任何地方都有等級壓迫,而優勢等級永遠是壓迫制度的受益者,而永遠是壓迫制度的保護者,因為權力不願意約束自己,更何況是審判自己了。
好在現在他的班子還在草創,大量的矛盾尚未積壓,並且沒有形成惡的惡性循環,形成惡的文化,糾正起來代價很低,也比較容易。
李慢侯甚至可以想像這樣一種畫面,當一個士兵因為某個原因,得罪了某個軍官,這個軍官可以用各種辦法整治這個士兵,包括當眾毆打他,士兵可以還手,但士兵的代價更大,因為鬥毆是不管原因全部處罰的,軍官很容易扔出幾百個銅錢給自己出口氣,而士兵卻承擔不起這種成本,長此以往得罪了軍官的士兵,將惶恐不可終日,更長久之後,將沒有士兵敢於跟軍官進行任何爭辯,哪怕他們占據了絕對的道理。
維護軍官的權威自然重要,可如果這種維護變成一種變相的壓迫,並且明知道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惡果,而用維護權位這樣的大幌子為藉口,而不去嘗試改變,這就是他這個主官的失職。
想到這裡,哪怕他也跟這些軍官一樣,感覺到要當眾打板子,非常有失尊嚴,寧願罰款也不想挨板子,李慢侯依然決定製定能夠既約束軍官,又約束士兵的軍規,因為這是更完善的軍規。
接著他將每個都的軍官都叫來,並從每個都隨意抽取了兩個士兵,大家一起開個大會。
大會上李慢侯說了自己的這些想法,果然士兵們紛紛點頭,他們確實認為處罰機制對他們不公平,儘管以他們的思維能力,說不出道理來,軍官們很容易將他們辯的啞口無言,因為軍官們同樣也接受罰款的規矩約束,每一次也都罰錢了,這種規矩似乎是一視同仁的,是公平的。士兵們找不到辯駁的理由,因為他們提不出更好的方案,可是心裡卻是不服的,就是感覺這種規矩下,罰軍官的款不過癮,吃了他們的罰酒也不痛快,因為吃他們的罰酒,卻沒看到他們哭,這罰酒就沒意思。
其實李慢侯還想過另外的方式,那就是不按固定的錢數,而按照比例,就好像收稅,富人交的更多,甚至可以採用累進位,級別越高的官員,罰錢的比例都可以更高。可這依然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朝廷的罰俸制度,一罰就是一年、半年,可依然無法約束官員,因為官員們會有其他收入渠道。甚至能當官,有的人家裡本就有錢,根本不在乎,有錢人家更容易培養出考中進士的孩子。
所以:「以後違反了軍規,該打板子也得打板子。」
軍規是要所有人都服從的,李慢侯一向願意跟別人商量。
可是眾軍官依然吵吵嚷嚷,說打板子不合適,打了也沒意思。幸好不是文官在這裡,否則他們該拋出一套刑不上大夫的理論了,這些軍官主要是西軍出身,一群粗坯不懂那麼多大道理。
李慢侯咳嗽兩聲,決定給他們講一個故事。
「金國你們都知道吧。金國的皇帝叫完顏吳乞買,他是金國開國太祖的弟弟。金太祖叫完顏阿骨打,因為金國太窮,阿骨打起兵伐遼的時候,定了一條規矩。國庫里的公帑只有打仗的時候能用,如果有人違反,不論是誰,都要打二十大棍。阿骨打死後,傳位給吳乞買,吳乞買酒癮發了,實在沒錢,就偷偷拿了公帑買酒喝。事後被發現了,粘罕當朝指出,群臣將皇帝扶下龍椅,打了二十棍子,吳乞買說大臣做的對。」
這個故事聽完,所有人都傻了,還有皇帝偷國庫的錢買酒,事後被打板子的故事?
吳乞買正是現在的金國皇帝,粘罕是金國的大臣,兩國正在開戰,這些對方國家的重要人物,在北宋早就傳開了,而且各種評書演義中,被黑的很慘。
「金國連皇帝都要遵守法度。所以金軍才令行禁止,才所向披靡。我們打個板子,又有什麼傷臉面的?」
李慢侯說道。
幸虧這不是一群文人,否則就又該嚷嚷了,什麼蠻夷不值得學,什麼刑不上大夫,什麼不懂尊卑,什麼不為尊者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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