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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懷璧其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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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慢侯正打算像此前一樣,勉強公主仔細看看,公主突然說話。

「查到了!」

「什麼?」

李慢侯還以為說的是帳。

茂德帝姬道:「朱提轄的消息。人已經死了,今早被人發現,在東水門柵欄處飄著。」

原來說的是刺殺案,李慢侯一驚:「就這麼死了,線索斷了?」

茂德帝姬搖頭:「更麻煩。還查到自朱家被抄家後,朱提轄一直躲在汴京,被鄆王收為食客。」

李慢侯驚疑:「難道是鄆王要殺我?」

鄆王是誰,李慢侯當然是知道的,可他是誰,鄆王怕都不知道,怎麼可能鄆王要殺他?

茂德帝姬瑤瑤頭:「說不清楚。扯到親王了,開封府不好冒失,開封府尹打算投貼拜會鄆王,說一定給我一個交代。」

李慢侯嘆了口氣,還扯著王爺了。但他無論如何不覺得一個王爺好好會殺自己,八竿子打不著啊。但是線索指向王爺,這件事就沒那麼簡單了。假如不是王爺,那就是有人藉機栽贓王爺,同樣不是小事。

茂德帝姬叮囑道:「這件事無論怎樣,你都不要追究。也不要多問,鄆王身份特殊,我都避之不及!」

李慢侯點點頭,他知道這個鄆王身份很特殊,是宋徽宗最得寵的兒子,學識、修養都跟宋徽宗相像。宋徽宗宴客的時候,都不要太子作陪,而是要這個兒子在身邊,寵愛不一般。反倒是太子,母親早早死去,而鄆王母親極為得寵,跟繼任皇后親如姐妹,繼任皇后又沒有兒子,對鄆王視如己出。這種情況下,在其他朝代,太子早就廢了。還好宋朝的祖制森嚴,皇帝也不太容易挑戰,加上宋徽宗身體還算康健,也就沒有到換太子的時候。

結果金兵來了,李綱等大臣主張皇帝讓位,正想跑的宋徽宗立刻就將太子扶上了龍椅,退位那天,鄆王還想闖宮,結果被帶兵大臣阻攔,才沒能提前進宮勸阻宋徽宗。

這樣一個親王,宋欽宗當太子那會沒少受他的氣,唐唐太子,在皇宮裡竟然過的還不如一個庶出的親王,整天戰戰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死的不明不白。現在當了皇帝,怎麼可能不好好「照顧」一下這個欺壓他的兄弟。

所以,當鄆王跟隨宋徽宗難逃又被宋欽宗追回之後,幾乎處於一種軟禁的狀態,鄆王府不知道有多少皇帝的眼線。

這個刺殺案充滿蹊蹺,如果是栽贓,最大的可能就是皇帝想藉機收拾鄆王,那麼鄆王就凶多吉少了。因為如今宋欽宗權位堅固,連老皇帝宋徽宗現在幾乎都像被囚禁了一般,身邊的寵臣童貫等人紛紛被刺死或者流放,老皇帝身邊幾乎都換成了小皇帝的人,根本護不住自己寵愛的兒子。

想到這裡,李慢侯更頭痛,連皇帝都牽扯進來的話,他更危險。

「汴京是不能留了。公主也要早作打算,儘快脫身。」

李慢侯說道,不管是親王還是皇帝,這種級別的陰謀把他卷進來,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可是茂德帝姬口氣有些猶豫:「難道非走不可?」

李慢侯有些懊惱:「都這時候了,你還不信我?」

很奇怪,張三不相信李慢侯,不肯跟他去南方,李慢侯只是無奈,可茂德帝姬不信他,他竟非常生氣。

茂德帝姬道:「金兵真的會南下滅我大宋?」

真的非常生氣,可還耐心解釋。同樣奇怪,張三不肯去南方,李慢侯心裡說人各有志,公主不肯去南方,他本能的覺得不該如此。

還要耐心解釋,既然不信自己以後來人的身份說的話,那當代人的話總要相信吧。

李慢侯道:「公主總該相信种師道吧?」

茂德帝姬道:「老種經略老成持重,自然可信。」

李慢侯道:「种師道希望遷都京兆府,可知如此老將,也知道大勢已去。」

茂德帝姬疑惑:「我未曾聽說此事啊!」

李慢侯無可辯駁,此事种師道還沒提出這個建議,种師道剛剛因為言語衝撞了皇帝,被貶去看守宮觀去了。李慢侯陷入一種邏輯陷阱,他無法用一件尚未發生的事情,證明另一件尚未發生的事情,心裡開始著急。

深吸幾口氣,縷清思路,他決定就現有形勢給茂德帝姬做分析,而不是試圖用名人去證明了。

「敢問公主。我宋軍能否勝過金軍?」

茂德帝姬搖頭。

李慢侯又問:「再問公主。如今之開封,比之年初之開封,兵強兵弱?兵多兵少?」

茂德帝姬道:「自然是弱一些,也少一些。」

開封圍城的時候,汴梁聚集了二十萬勤王軍,其中十萬都是能打的西軍。可現在,西軍精銳被派到河北收復失地了,西軍老弱則被遣回陝西對抗西夏,其他各路勤王軍紛紛遣散,開封城內兵力只有七八萬禁軍,按照慣例,禁軍的兵額是要打個折的,能有四五萬就算不錯了。

軍隊又少又弱,金軍再次打來,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李慢侯道:「若金兵再次襲來,如何能擋?」

茂德帝姬嘆道:「可金兵未必會來?」

眼前的局勢就是這樣,金兵攜帶數千萬兩財貨,一路北撤,宋軍一路護送,一路報捷,盡復失地。

李慢侯道:「為何不來?來一趟可掠數千萬兩財貨,怎能不來?」

茂德帝姬道:「即便想來,未必能來啊?」

是啊,想來也得能來才是,宋軍現在重新奪回了大量城池,都部署在河北,金軍得突破一道道防線才能打到開封來,打不贏這些不斷奏捷的宋軍,怎麼能打到開封呢。

李慢侯苦笑:「公主真以為金軍打不贏河北諸軍?倘若西軍精銳在,開封固若金湯。西軍長於步戰,拙於馬戰,河北之地,一馬平川,西軍於曠野之上與金軍浪戰,毫無勝算!」

茂德帝姬皺眉:「莫非李綱也解不了太原之圍?」

目前是李綱代替种師道做了河北宣撫使,奉命解太原之圍,領兵將領是种師道的弟弟种師中,帶走了全部西軍精銳。

李慢侯嘆道:「前有折家將四萬西軍解圍太原,全軍盡覆。後有姚仲平兩萬精騎劫營,大潰。就在近日,姚古率西軍到威勝,聽聞粘罕軍至,士兵驚潰。种師中帶西軍主力,與金軍戰於榆次,戰死陣前!前車之鑑就在眼前,為何卻不肯信呢?」

李慢侯說著說著,真的有些痛心疾首了。大好局面一次次敗壞,正確的事情,一件都沒做過,錯誤的事情,一再的發生。放著种師道這種老將的意見不聽,讓一群初出茅廬的文官慷慨激昂的決定戰事。种師中這種久經沙場的宿將要求從上黨偷襲金軍側翼,後方文官道聽途說金軍要撤退,非得讓种師中從正面進攻,結果戰死,西軍精銳全軍覆沒。

這些文官們,孫子兵法一個個背的爛熟,卻完全不相信「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這句警語。种師道讓趁敵人渡河的時候偷襲,不聽,此時皇帝生怕金兵不肯走;种師道讓轉入防守,不聽,此時皇帝又生怕讓金軍溜走了,倉促追擊。

茂德帝姬能感受到李慢侯的情緒,她頗有些動容,她以為這個人千年後來人,對大宋毫無情感呢。

感嘆道:「你這番話,如果放到朝堂上去說,也許能說動皇帝。你竟如此深通兵事,可要我薦你?」

茂德帝姬竟要推薦李慢侯。

李慢侯剎那間心動,一個男人,怎麼可能不會有帶雄兵百萬,征戰沙場的浪漫情懷。何況是他這種受文科薰陶很重的人。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大勢已去。孫子復生,也無力回天!」

皇帝是下詔讓文武百官推薦可以帶兵的勇武之人,茂德帝姬自然有門路推薦李慢侯,可推薦後又能如何,最多給一個小軍官噹噹,最好的結果是守在開封,最壞的結果是被派去河北收復失地,此時宋軍根本就沒有跟金軍騎兵野戰的能力。

除非公主有能力讓李慢侯突然坐到宰相的位置,而且是權相,皇帝會對他言聽計從,徹底放權讓他去指揮。即便那樣,李慢侯第一時間也只是會請出种師道主持大局,因為他自己也缺乏軍事經驗。

但這一切都不可能。皇帝手裡明明有种師道這樣的老將,明明有西軍那樣的強兵,結果老將罷免,強兵送死,還能說什麼呢。

氣氛沉悶了起來。

過了片刻,茂德帝姬解釋起來:「非我不信你。奈何駙馬不肯走。」

這句話讓李慢侯心裡發涼,他剎那間察覺到了自己的錯誤。

這段時間他仿佛一個少年,喜歡上了一個姑娘,這種感覺很美,他也很享受。可這姑娘卻是人婦,他怎麼能對一個有婦之夫產生這種感情,這是不道德的!

突然間,李慢侯失去了強求公主難逃的精神力量,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還是請公主要走。在下即刻準備,十日後啟程。公主若有安排,也可以相互照應。」

說完躬身打算告辭。

茂德帝姬卻追問:「你說我如果不走,會被抓走。然後會死。」

李慢侯點點頭。

茂德帝姬繼續問:「我是怎麼死的?」

李慢侯道:「正史未載,野史曰——」

李慢侯沒說出口。

茂德帝姬卻更好奇:「野史如何說?」

李慢侯嘆道:「野史說,谷道破裂而亡!」

這種死法極慘。

茂德帝姬愣住了,她想到她會寧折不彎鞭打而死,想到她會寧死不屈絕食而死,也想過是逃跑被追殺致死,想過暗通南國被刑罰而死,唯獨沒想過是這種死法。為什麼會這樣死?

作為一個已婚婦女,茂德帝姬稍微迷惑了一下,立刻想到了原因,面色赤紅。羞惱與恐懼同時襲上心頭,憤怒的看過去,卻發現李慢侯已經接連躬身,倉惶逃走了。

他不會是騙自己吧?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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