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箕候遺計(2/2)
一群軍官低頭跪坐著,緊緊圍在箕候的榻前,為首的左官流淚相詢。
箕候裹著厚厚的虎皮被褥躺在榻上,面如金紙,臉頰削瘦,雙目深陷,方才還精神矍鑠的一個人,瞬間變成了骷髏模樣。
「我……我要死了,抱歉諸位,現在……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聽到這個做了自己幾十年主君的老人說出這樣的話,帳內之人都傷感不已。
那麼強硬的一個人,從來不會認輸。這麼多年來,大家都習慣了無條件的信任他,習慣了被他支配。
可是現在,他居然也向命運低頭了!沒了他的領導,所有人都感到前途迷茫,不知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帳內寂靜無聲,好半天,箕候才虛弱的咳了兩聲,閉著眼睛問道:「你們想降嗎?」
「不!不降!」
「與其降而為奴,我們寧可戰死!」
「對!我等寧死不降!」
帳下眾將奮然大叫。
待他們靜了下來,箕候又問道:「你們想死戰嗎?」
眾將又都默然無語,左官泣道:「我軍士氣全無,能不崩潰已是難得,哪裡還能作戰?」
箕候又問:「想遁入山林,各尋活路嗎?」
眾將更是無語,左官苦笑道:「深山老林里哪有什麼活路?能從山林里活著出來的,十不存一,更別說斗耆軍還有野人兵專門搜索山林。進山還不如自刎,免得多受折磨。」
「呵呵呵。」
箕候悲愴笑道:「戰不能戰,降又不降,逃也逃不得,那只有一條路了。」
他用盡全力抬起手,指著西方說道:「反攻白石山!」
帳內之人都迷惑不解,好不容易才撤離白石山,再跑回去,又被斗耆軍堵在白石山下,形勢會比現在更加險惡。
左官深思片刻,猛然擊掌,精神振奮道:「侯主,你為我們找到了活路!」
眾人有的明白過來,還有的依然不解。
左官興奮的解釋道:「白石山斗耆軍就在我身後,他們人數少,戰力弱,我軍完全可以將之一舉擊潰,然後急襲白石山。白石山里此時已經沒了守軍,我軍就能順利通過關隘,直達汶北平原。」
帳內軍官總算全明白了,都是大喜,不過還有人質疑。
「既然如此,我軍早就可以返身一擊,為何要等到在此耗盡士氣才行此計呢?」
「呃……」
左官一下也不知該怎麼解釋,急忙扭頭看著箕候。
箕候嘆道:「唉,誰能想到雲山斗耆軍這麼能守,又有誰能想到,諸師會偷襲失敗,諸孟會失約。」
他頓了一會,又道:「西去之路並不容易。」
「我軍士氣低落,輜重不多,你們別千萬妄想反攻汶北,否則又會被汶水隔在汶北,最終還是難免全軍覆沒之災。」
「過了白石山隘口之後,你們要往北虛擊汶北,引開追兵,然後拋棄輜重,迅速折轉南行,從下游急渡汶水。渡過汶水,就逃出生天了!」
「呼!呼……咳咳咳咳……」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老箕候累的喘不上氣,連聲咳嗽。
眾將見他行將就死,都扶膝垂首,低聲抽泣。
「咳,咳咳……你們別哭,呵呵,我會撐到明天,待送走你們再……再死……咳咳咳咳……」
箕候劇烈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對帳下之人使勁揮手。
「走,走吧!我們走,不要讓侯主再難受了!」
左官領著眾將最後伏拜一次,揮淚而去。
……
白石山斗耆軍大營,帥帳之內,燈火通明,一場無酒素宴正在進行。眾軍官濟濟一堂,眼前雖只有肉食白水,但都興致高昂,熱鬧非凡。
計有宿伯淖,行長滿,左官羊甲,戍衛軍統領虎,近衛副統領彘,內衛斥候左領畢鬼,祭所幾位巫師,醫所葵婆,還有什長烏鼬、大癩,以及幾個斗奴出身的低級軍官。
「諸位,箕、向二軍已是我口中之食,再無反抗之力。戰時不准飲酒,今日我以水代酒,敬諸位一杯,望諸君明日努力,傾力而戰,滅此朝食!」
說著,一口喝完碗裡的白開水,再將粗陶碗用力擲在地上,摔得粉碎!
「滅此朝食!」
「哐當哐當!」
眾人都站起身來,齊舉大碗喝乾,再摔陶碗。帳內的必勝之氣一時攀升到了頂點。
「哈哈哈哈!」
聶傷和眾將對視一眼,都狂笑起來。
諸人坐回席上,不再拘束,一碗一碗的喝著白開水,一塊一塊的吃著大肉,大聲談笑,言語無忌。
聶傷拉住一個只知猛嚼羊腿的黑壯漢子,說道:「戰象剛從山路上跋涉而來,我看它們甚為疲憊,有幾隻腿腳似乎有傷,明日可能作戰?若不成的話,不要勉強。」
黑壯漢子正是戰象部隊的統領大黑牛,聞言扔下羊腿,抹著嘴叫道:「當然可以!戰象都好的很,你不要擔心!」
「你們在前面好打,我們卻在山後面干著急,等的心都長毛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參戰,侯主,你明天一定要讓我們上!」
「那就好。」
聶傷拍了拍大黑牛的肩膀,笑道:「明天正是你們的用武之地。」
「嘿嘿嘿,好好好,我絕不讓侯主你失望。」
大黑牛咧嘴笑了起來,撿起地上的羊腿,連土都不拍就直接啃了起來。
話說戰象部隊早就被聶傷調到白石山後山了,只是守山戰無用,又為了保持突然性,一直都隱藏在樹林裡,只為將來的反擊做準備。
待箕軍突然撤走,聶傷帶著白石山守軍急忙追了上去,同時通知戰象部隊迅速趕了支援。
可是戰象要翻越山嶺很不容易,稍不注意就會受傷甚至摔死,大黑牛一伙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大象趕過山來。待來到聶傷營地時,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誰能擋住它們?」
聶傷站在帳門口,看著外面的二十幾頭戰象,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