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吾食蠐螬(2/2)
又指著聶傷道:「此奴每日之午食,雙倍予之!」
「謝大人!」
在一片艷羨的注視中,聶傷看到了烏鼬毒蛇般的目光,心中不禁冷笑。
……
盛夏日長,一直到夜幕降臨,運木歸來的奴隸才腳步蹣跚的走進了圉棚,頓時都如釋重負。
此刻,在他們眼中,這個潮濕悶臭的地方,竟如溫暖的家一樣安逸。
不過儘管疲憊欲死,眾奴隸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倒地就睡,而是沿著周邊擠著坐下,中間留出了好大一塊空地,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甲棚會有一件大事發生。
空地中只有兩個人!
圉霸烏鼬靠著東牆盤腿坐著,虎視眈眈的盯著對面,一雙黑魆魆的大手不斷捏合。
新來的落魄貴族聶傷則靠著西牆伸直腿而坐,正悶著頭小口的喝水,神態自若,樣子輕鬆愜意,好像竹筒里裝的不是溪水,而是美酒一樣。
沒有一個人出聲,棚里氣氛沉悶,眾人的耳朵都傾聽著棚外的動靜,待隸臣和家奴都離開這裡,雙方的戰鬥就會爆發。
無聲的等待,天上陰雲飄過,大半個月亮在雲間縫隙里忽隱忽現,對峙的二人臉色也陰晴不定。
「大癩,收貢。」烏鼬先說話了。
「啊?哦,好。」坐在他一邊的大癩一呆,慌忙起身,從角落抽出一個草編的扁筐,挨個伸到眾奴隸面前。
奴隸們看著那個筐,都一副肉痛的樣子,不情願的從身上掏出一把東西放在裡面,全是他們今天找到的食物,野果、草籽、蟲子之類。
這是烏鼬立下的規矩,每個奴隸每天都要給他上貢。
繳納的食物不多,只一小把即可,對於全體奴隸來說壓榨的不是太狠,勉強可以接受。但三十來個奴隸湊出的食物,於烏鼬卻是一頓飽餐,正是這個原因,他的身體才沒有虛弱下去,一直保持著很好的狀態。
大癩轉了一圈,收了半筐,偷偷瞅了聶傷一眼,把筐放到了烏鼬面前。
烏鼬左手拿著筐,右手三個指頭撮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送到嘴裡,慢條斯理的吃著,鬍子一翹一翹的,頗有印度阿三的風采。
「糟了,怎麼忘了這一茬!」聶傷見狀,臉色微變,暗叫不好。
他今天實在消耗了太多體力,填入肚子裡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完了,連腰間纏著的準備當夜宵的榆樹皮也吃完了,此刻已經又餓又累,手腳酸軟。
本來想著烏鼬這貨也和自己一個模樣,大家都是軟腳蟹,誰也不占便宜,很公平,誰想臨戰前他還有收貢一招,能迅速回血!
「慘了!」
聶傷再也保持不了瀟灑風度,腿腳一收,要趁對方沒吃多少之前進攻。可是想到隸臣和家奴還在外面,有他們干涉,根本無法決鬥,純粹白費力氣,只好放棄這個念頭,急急思索對策。
「咳,讓一下。」
正焦急時,忽見眇老從人群里站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下走到門口,隔著門縫對外面的家奴說著什麼,接著就被放了出去。
「難道他見我形勢不妙,想讓家奴制止打鬥嗎?怎麼可能?家奴不可能一直在棚子裡看著,除非把我和烏鼬之一調出去,這更不可能。」
聶傷顧不上多想,聽著棚外的說話之人越來越少,心下一狠,暗中把竹筒壓碎,再將竹板掰開,挑出兩片在牆柱上磨。
「他`娘的,既然你先作弊,就別怪我開外掛!」
剛磨了一會,又見眇老喘著粗氣返回了,他穿過人堆,直接來到聶傷面前,把手裡的竹筒遞了過去。
聶傷接過竹筒一看,裡面裝了滿滿一筒褐色肉蟲,每個都有一顆花生那麼大,不停蠕動,看的人頭皮發麻。
「這……這是什麼?」
「蠐螬,很肥的,比肉還肥。」
眇老抹了把汗,被手上的污物糊了個大花臉,「是我在隔壁牛圈的糞堆里挖的,求了那家奴和牧牛的老貨好半天才答應。」
「趕緊吃!吃完了,打!」他留下一句話,轉身走開。
「糞、糞堆里……挖的!」聶傷呆滯了,雙手緊抱著竹筒,眼睛緊盯著裡面的肉蟲,眼角不停的跳。
他鼓起勇氣捻出一隻,放到眼前仔細一看,原來此蟲是白色的,因為身上沾了糞水,所以變成褐色!
「……有水沖一衝也好呀!」聶傷悔恨不已,怎麼就把裝水的竹筒給壓壞了呢?
猶豫著抬頭看向對面,見烏鼬那廝正在吃一隻拳頭大的毛腳蜘蛛,像吃大閘蟹一樣吃的津津有味。
他頓時下定了決心,把竹筒放到嘴邊,稀里嘩啦倒進了半嘴。心裡嘶吼著嚼碎了,一口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