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心(1/2)
王松做了天下之主又如何?
一路上,岳飛腦海里一直縈繞的都是這一句話。
如始皇之雄才大略,若文景之恭儉以待民,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恤孤獨,育群生,愛民如子,澤披天下,雖詩、書所稱,何有加焉?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之。
岳飛心裡念叨著這幾句白樂天的詩詞,心中不由得悵然若失。
均田地,抑兼併,鹽鐵酒幣歸朝,與王莽唯一的不同,王松知兵而又知民,遠非王莽的志大才疏。
「五哥,王相公真的要稱帝嗎?」
王貴和徐慶幾人跟著岳飛的身後,看到岳飛一直沉默不語,王貴開始挑起了話頭。
「是啊,南邊的宋室新皇還在。王相公如此,豈不是要另立新朝」
徐慶也是低聲問道,臉上的神色卻有些亢奮。
「王相公……新朝……」
岳飛猛然抬起了頭,怒視著旁邊的兩位兄弟,厲聲呵斥了起來。
「難道王相公做了天下之主,你二人不服嗎?」
岳飛胸中憋著的一股怨氣,全部散發了出來。
宋皇之昏庸孱弱,王松之天縱奇才;宋皇之奸佞滿朝,王松之得道多助;宋皇之橫徵暴斂,棄民如草芥,王松之廣施善政,愛民如子……
「你二人可知道,軍中的兄弟都是什麼想法」
王松執掌牛耳,踏馬燕然,封狼居胥,對千萬的漢人百姓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王松麾下的眾將歡呼雀躍,無一人持反對態度。即便是那些軍中幕僚,也是默不作聲,顯然是默許。
更有宋室使臣上門,自動禪位。岳飛卻是知道,王松並沒有施壓過對方。
天時地利人和,只要能恢復燕雲,南下平叛,王松這天子之位,恐怕就牢牢在握了。
「軍中上至各軍統制,下到軍士輔兵,沒有一個不願意王相公登位!」
徐慶低聲道:「我想不僅是軍中將士,即便是天下的百姓,也都希望王相公登臨大寶,執掌天下。」
自宋室南遷數年,北地百姓早已不知趙宋為何物。如今百姓只記得王松的好,軍士吃的都是王松的糧餉。這天下之主,也只能是王松。即便是宋室回來了,誰還會把它放在心上。
天子不能保境安民,反而棄民如草芥,自作孽,不可活,百姓自然也棄宋室如敝履了。
開啟民智、辦學教育、除萎靡之風、振民族尚武之血氣、驅除北虜、收復失地,王松所做的一切,都是公心使然。
難道這真的是天意?
「準備大戰!」
岳飛沉聲道:「尤其是那些新來的火銃兵,雲中的大戰,要好好用用他們。至於長槍兵,可能要退位讓賢了!」
長槍兵和火銃兵的功能有些重疊,但火銃兵可以遠程打擊。隨著火銃兵的普及,長槍兵很快就會被淘汰,火銃兵成了步兵的主體。
就如王松取代宋室,優勝劣汰,天意如此,誰也不能阻擋。
燕京西山外官道旁的荒地上,一處墳冢前,青煙繚繞,站滿了前來祭祀的人群。
這裡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樹木成林,地勢平緩,倒是一處絕佳的墓地場所。
遠處的官道上,上百金戈鐵馬的軍士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王松靴子上都是泥巴,連小腿上也是狼藉一片,他卻不管不顧,神色肅穆,上前點燃一炷香,插好,然後向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後面的眾人跟著一起行禮。
墓碑上刻的字清晰在目:愛兒劉雲之墓。
原來這就是那位自盡而死的燕京城士子劉雲的墳冢。
黃縱,馬擴,岳飛,王彥等人一一上前,焚香鞠躬,祭祀這位性烈如火的愛國士子。
「大嫂,你生了一位好兒子!」
王松上前,向低聲抽泣的劉母勸慰道。
中年喪子,亦如白髮人送黑髮人,其痛必然是撕心裂肺,久難癒合。
「多虧了柴統制,要不是他,我兒連屍體也不能保全!」
劉亦軒臉色扭曲,淚水簌簌,強自壓下內心的痛苦。
「柴統制,多謝你了!」
王松的一句謝話,讓柴思訓受寵若驚,他趕緊回禮道:「劉雲之死,在下也有責任,保護不周,還請相公恕罪。」
裊裊的青煙,薄暮冥冥,墳冢周圍的短松荒草,讓王松知道,年輕一代的國家和民族意識,早不是死水微瀾,而是微波陣陣了。
至少,年輕一代中,有人為民族而隕身,有人奮起抵抗。但要喚起麻木的廣大百姓,他還要窮一生之力。
「國殘家破,山河淪陷,久居於蠻族奴役之下,他的內心不知多麼痛苦!」
王松輕聲道:「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 劉雲,汝之剛烈,愛國之情深,乃是我中華之英雄,我王松亦是不如!」
劉亦軒感激涕零,哽咽道:「能得相公一贊,小兒縱死也是無憾了!」
兒子一人之死,卻帶來了整個家族的光榮。也只能說,這是一種變相的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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