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頹敗(2/2)
趙構微微點了點頭。
先是李綱,後是韓世忠,朝廷大軍屢次征伐,都是無功而返,損兵折將。如此下去,對於軍力並不富裕的朝廷來說,實在是折騰不起。
四川的吳氏兄弟不就如此,二人雖然奉旨帶兵南下,卻在渝州作壁上觀,顯然是猶豫觀望,伺機抉擇。
自從陝西與金人一場大戰,西軍一敗塗地,四川就成了國中之國,軍閥割據,也不是沒有可能。
「殿下,楊麼叛軍對我大宋官員恨之入骨,他們認為殺人就是「行法」,劫財就是「均平」,一切都理所當然。殿下派人前去招安,怕會無濟於事,需得另想他法。」
李綱站了出來,憂心忡忡。
義軍由於對朝廷官員充滿仇恨,他們焚官府、城鎮、寺觀、神廟及豪右之家,殺官吏、儒生、僧道、巫醫、卜祝及有讎隙之人。寓居鼎州的皇親杜防、澧州知州黃瓊、澧陽縣令葉畲、桃源縣令錢景、荊門知軍事吳日方、江南著名僧人武陵文殊心道祥師、反抗起義的袁顯、為朝廷充當說客的晁遇等人,都命喪起義軍之手。
這自然也激起宋廷的殘酷鎮壓。鐘相起義後不久,宋廷即任命「游寇「孔彥舟為湖北路捉殺使前往鎮壓。孔彥舟對抓住的起義士兵或砍手指,或割耳鼻,還在每人頭髮上插一根竹籤,竹籤上寫道,「爺若休時我也休」,爺指的是起義軍,就是說起義軍投降他才撤兵。
數年交戰下來,雙方都是死傷數萬,屍骸如山。這也是李綱不建議朝廷招安的原因。
楊麼叛軍,可是比當年的江南方臘、梁山宋江強大多了。
「李相公所言差矣。此一時彼一時,時移世易,楊麼叛軍也早非當日。」
汪伯彥走了出來,搖頭晃腦道:
「殿下,叛軍雖是一時僥倖,但其內部也是人心浮動,心思各異。叛軍首領楊麼,自封大聖天王,自有城寨。其他的據點與水師,也都以地方勢力自成一派,各自為政。叛軍如今攻占的地方越來越大,也面臨著分崩離析。再加上叛軍之中,大多數人只是圖個安穩。這些,都可以所加以利用。」
義軍之中,楊麼自稱大聖天王,並把四字寫在大旗上以示身份。鐘相的幼子鍾義被立為太子,自楊麼以下,所有人都要對他俯首稱臣。義軍政還設立職官,官員的名稱、服飾、儀仗規格都與大宋朝廷一樣。
楊麼和鍾義的居所也如宋朝皇宮一樣稱「內」,設有三衙大軍。鐘太子為顯示高貴,在龍舟上擺設龍床、龍簟和金交椅,驕奢淫逸,早已不是當年樸實無華的那支義軍。
趙構讚賞地點了點頭,溫聲道:
「汪卿家所言甚是,以你之見,派何人前去招安」
趙構的目光掃過朝中大臣,所有的人都是再一次做起了啞巴。
也難怪人人自危。前去招撫楊麼叛軍,十有**人頭落地,傻子才會前去送死。
千里做官,只為錢財,若是人頭落了,那良田百頃、滿屋的錢財、如花似玉的妻妾和紅顏知己,又留於何人
趙構目光掃到老神在在的耿南仲和唐恪身上,終於停了下來。
耿南仲和唐恪都是心驚肉跳。兩人到了江南,已經遭到了閒置,形同虛設,宦海浮沉,本已經心灰意冷,再看到趙構的注視,二人一下子慌了手腳。
「殿下,老臣年事已高,行動不便,這招安的差事,還是另尋賢能吧。」
趙構還沒有說話,耿南仲已經站了出來,搶先說話,堵住了趙構的欲言又止。
「殿下,臣才疏學淺,這等軍國大事,非能者不足以託付,殿下還是另尋他人吧。」
趙構微微一笑。耿南仲和唐恪一前一後,把他要說的話,全堵在了肚子裡面。
不過,他也沒指望二人。這些人,在朝堂上耍耍嘴皮子、使個壞心眼還行,讓他們去招安,誰知會不會半路跑掉。
看趙構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李綱不由得心頭髮慌。他和楊麼等人交戰多次,手上叛軍的人命成千上萬。他要是去招安,還不被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殿下,非是微臣不願前去,實在是另有苦衷,殿下體諒才是。」
李綱硬著頭皮,上前肅拜道。
「聽說王松帳下,良臣數百、猛將千員。再看我大宋滿殿之臣,事到臨頭,竟無一人可以託付。實在是愧對祖宗!」
趙構搖頭嘆息,群臣寂靜無聲,殿中氣氛尷尬至極。
大宋養士百七十年,士大夫與君王共治天下,「士」的地位可謂高矣。只是如今朝廷用人之際,除去寥寥幾人,大殿之上,滿朝朱紫,全都閉口不言。
士之蹈義而死,為國為民,在這些官僚身上,難覓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