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燕地人心(1/2)
拒馬河與劉李河交匯之地,由於距離宋金交界不遠,往來商賈雲集,乃是一個大大的渡口,逐水陸交匯之所而成草市,雖然不似大都市那般繁華昌盛,但因為地處平原之上,燕地人口密集之所,也是頗為熱鬧。
午時三刻,河水交匯的南岸渡頭,岸邊一棵古柳之下,許多百姓聚成一團,正在聽其中一位書生打扮的中年漢子讀著報紙。
「天道好還,蓋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助順,雖匹夫無不報之仇。承中華萬世之基,追述漢人千年之志,兵出有名,師直為壯。燕雲十六州之豪傑,懷舊而願歸;華夏千載之後世,久郁而思奮。齊君復仇,上通九世……」
那中年書生讀到這裡,停了下來,手上拿著報紙,臉上卻似有所思。
「覃夫子,你怎麼停下來了,快點讀下去,大夥還等著聽呢!」
人群中有人高聲說道,催促起來。
「還有什麼可讀的,這不明擺著,要打仗了呀!」
人群中,一位老者搖搖頭,嘆口氣說道,臉上看不出是悲是喜。
「也不知道宋人北伐,對咱們這些人來說,是禍是福」
「楊太公說的極是!」
覃父子眉頭緊皺,沉聲說道:「當年宋人北伐,用銀子得了燕京,一換官,二授田,三鹽法。換官失士人心,授田失百姓心,鹽法並失士人百姓心。如今宋人再度北伐,真不知對我等百姓來說,是不是大禍臨頭啊」
海上之盟,趙佶用每年100萬貫的「燕京代租錢」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燕京,但後來的執政卻是大失燕雲之地士民之心。
宋廷獲得幽雲七州後,將原故遼漢人官員大量調至內地任職,而另派宋朝官吏前往管理其地。 故遼官員調任內地以後,形同軟禁,宋廷此舉,大失上層漢人之心。此乃謂「換官」
遼人後期,幽雲漢人的賦稅並不重,遼人之法大率簡易,鹽發低賤,科役不煩。宋廷卻生搬硬套,在幽雲大行和內地價格一致的官鹽制度。遼地原鹽價每斤120文,宋人到後,每斤至250-280文。百姓不堪重負,從而使得宋廷在燕地聲名狼藉,怨言四起。這就是所謂的「鹽法」。
「授田」則是指宋廷聽取了點檢文字李宗振和參謀宇文虛中的辦法,把原來屬於燕地百姓的土地,侵奪過來,交給郭藥師為首的常勝軍。把燕地百姓出賣給金軍,而把他們剩下的田業,悉給常勝軍。大宋朝廷之愚蠢,可見一斑。
糊弄糊弄燕雲的老百姓也就罷了,「匹夫之怒,只不過以頭搶地爾」。可是那些上層的遼地官紳豪強,可就沒有那麼好糊弄了。
在以劉彥宗、時立愛為首的故遼大臣的百般慫恿下,金人南下侵宋,常勝軍率先投誠,河東的義勝軍開門揖盜,大宋朝廷幾欲亡國。
好一個「前仆後繼,不作不死」的大宋朝廷!
覃夫子和楊太公的話,惹起了圍觀百姓的一陣附和。大家紛紛點頭,覺得這二人說的是。宋人如果占了燕京城,也許又會搞的怨聲四起,民不聊生。
「一群無知的村夫!」
忽然,人群外傳來一聲冷哼,接著有人大聲說道:「忠義軍又不是大宋朝廷,你們又怕什麼 一個個認賊作父,坐井觀天,枉為漢人!」
眾人轉過頭去,只見旁邊的茶攤上,一個年輕人坐在一張凳子上,一邊喝茶,一邊向這邊怒目而望。
「你這廝瞎說些什麼?是不是想挨揍!」
「哪來的毛頭小子,是不是皮痒痒!」
幾個暴躁的閒漢怒目而視,紛紛挽起袖子,想要上前,教訓這個口出狂言之輩。
「不要動手,是易州城張老太公的孫子!」
覃夫子上前,拱手道:「張小官人,你為何信口開河,可知我等說得來是實情。再說了,你如此胡言亂語,你叔父張侍郎怕是會不高興吧!」
聽到「張老太公」、「張侍郎」幾個字,上前的幾個閒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再也不復剛才劍拔弩張的樣子。
張老太公雖然名不見經傳,只是個一般的富商,但他的堂侄張通古卻是金人的工部侍郎,在朝堂上炙手可熱。張家和燕京留守時立愛的時家一樣,在燕地以及易、涿二州都是有名的大族,張、時兩家子弟在金朝為官者不少,旁的大族難以企及。
「我是我,和張通古沒有任何關係,休在我面前提他!」
張小官人卻是勃然變色,他猛地站了起來,拿著手裡的報紙,指著前面的人群道:「你們是不是漢人,說的是不是漢話。你們甘心被異族奴役,不知反抗,有些人甘為鷹犬,對付漢人,真是丟盡了我漢人的臉面,實在是愚不可及!」
眾人敢怒不敢言,想反駁他又忌憚張家的勢力,一個個臉色通紅,垂頭沉默不語。
「張小官人,你少年英雄,那知道百姓的苦楚。」
覃夫子苦笑道:「百姓只要誰對他好,誰的稅賦低、柴米鹽茶價錢低,百姓就……」
「那你怎麼知道忠義軍對百姓不好,你去過河北、河東,見過那裡百姓的生活嗎?」
覃夫子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張小官人粗暴地打斷。
「這……」
覃夫子一時語塞,話卡在喉嚨裡面,說不出來。他緩了一下,才爭辯道:「在下是沒有去過兩河,難道張小官人去過」
張小官人冷哼了一聲,臉上浮起一絲傲色,朗聲道:「我也不怕你們到官府告密,我…自然是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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