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章 宴席(2/2)
蒲查將軍性格卻是極為豪爽,再加上漢話說的不錯,讀的漢書也多,儒化頗深,不是個殘忍好殺之人。
他坐了下來,滿臉不快,猛灌了一杯酒,搖頭道:「你們南人之中,也就那王松是個英雄。除了他,即便是那宋皇,也不過是膽小如鼠、昏庸無道的鼠輩;文臣武將,窩囊廢一大堆,沒有一個能拿上檯面!」
張孝純滿臉通紅,想要反駁,卻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吳激,趕緊把他拉著坐下。
孫九鼎心裡一驚。真如這蒲查將軍所說,這王松還真是有些本事了。
「你這廝倒是個漢子,身上有幾分骨氣!」
蒲查將軍看張孝純臉色鐵青,難看之極,哈哈笑了起來。
他轉過頭去,又開始和旁邊的人喝酒吃肉,完全把張孝純忘在了腦後。
張孝純心中憤懣,一個人使勁灌酒,吳激攔也攔不住,只好陪著他一起,一醉解千愁。
兩人你來我往,杯杯見底,很快就醉爛如泥,完全把滿院的舉子和官員,當成了空氣。
「這張孝純,倒是有幾分膽色,就是迂腐了些!」
看到二人醉的不成樣子,蒲查將軍搖搖頭,揮了揮手,一旁的軍士上來,把二人攙扶了下去。
「二哥,你沒有注意到嗎,今日的宴會,那些金人禮敬有加,唯獨主考官張孝純、副主考吳激對我等是不冷不熱,讓人好不鬱悶。」
宴席不歡而散,草草收場,回到房中,孫九鼎憤憤地端起一杯茶來,一口氣灌了下去。
堂堂的狀元郎,主考官卻喝得一塌糊塗,根本不給狀元郎任何面子,這也讓孫九鼎覺得臉上無光。
聽到大哥的憤憤之語,三弟孫九億自嘲地笑了起來。
「大哥有所不知。完顏宗瀚一直勸說張孝純父子投靠金國,甚至是嚴刑拷打,可張孝純死活都不答應。這樣一位心懷故國、忠孝節義之人,怎麼會對我等這些求田問舍的無恥之徒給好臉色看!」
兄弟三人,最年輕的孫九義也已經年近四旬。三人中舉多年,卻一直未能涉足官場。要說三人對大宋的士大夫,對大宋朝廷沒有怨言,說出來誰都不信。
到了他們這個年齡,實實在在的利益、真真切切的榮華富貴、功名利祿,這些才是最實在的。什麼國家、民族、忠孝節義,統統都是不值一提。
孫九儔性子要柔和一點,他搖搖頭道:「張孝純身陷囹圄,不忘故國,也算得上是忠義之人。咱們也就不要在執著於他的態度上了。」
孫九鼎點了點頭,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最起碼可以讓王松知道,他兄弟幾人都是有苦衷,並非一心為官,不擇手段之人。
「大哥、二哥,聽說王松在兩河招賢納士,你我兄弟也都是河東之人,若是能在他手下效力,倒也不失為一件快事。」
聽到弟弟的話,孫九鼎點點頭道:「太原以北在金人控制之下,你我兄弟無法到河東去。完顏宗瀚幾次徵召河東名士,咱們孫家又早已破敗。若是不能抓住此次機會,恢復孫家榮耀,光耀門庭,以後恐怕就更沒有機會了。」
他帶著兩個弟弟前來應考,就是希望能夠金榜題名、光大門楣。至於宋金夏的戰況如何,他們這些讀書人也不知道,更不關心。
無論是民間還是朝野,普遍的觀點,似乎女真人勢在必勝,遲早會統一中原。
至於將來宋人會不會來秋後算帳,那就不是他們兄弟能決定的了。
「不知你們注意到了沒有,今晚參加宴席的舉子,人數好像少了不少 河北的許多舉子也沒有過來。卻是不知為何?」
孫九鼎皺眉道:「要麼是從報紙上得知了這些漢奸之說,要麼是這些人私下得到了消息。為了自己的名節,這些人已經心虛了。無父無母,數典忘祖,好大的帽子!」
無論怎麼說,他兄弟三人也是無奈之舉。即便將來忠義軍成事,秋後算帳起來,三人也不至於位於漢奸之列。
孫九鼎面色沉重,眉宇間更是憂心忡忡。
此次兩河之地來參加考試的舉子,有許多人才高八斗,卻在考試中表現得一塌糊塗,不敢高中。也有很多人根本就沒有來,卻也不知是什麼原因。
也許明日一早,很多人就會奔河東、河北而去,重新去王松的帳下尋找機會。
高中時的興奮此時也已煙消雲散,夾雜著淡淡的失落和不安。一個小小的王松,卻讓兄弟幾人方寸大亂,進退失據,還患得患失起來。
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兄弟三人都是面色凝重,憂心忡忡。
主考官張孝純說的是,都是國破家亡之人,又有什麼事情可以值得欣喜若狂的。
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黑暗中,不知誰又在借酒消愁,放聲高歌,如夜貓子一般,讓孫氏三兄弟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