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章 七宗罪(1/2)
汴梁城中,垂拱殿內,火紅的木炭火盆讓裡面溫暖如春,和大殿外的滾滾寒意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眾大臣站在下首,面色各異,誰也不知道這些人心裡想些什麼。
兩河、陝西宣撫使,同知樞密院事王松,在府州兵沒身死,忠義軍幾乎全軍覆沒,倖存者不過區區六七百人。
女真人死傷慘重,遠遠多於宋軍,以至於金人西路軍元氣大傷,無力大規模南下。但宋人失去了他們的民族英雄、精神上的靈魂,可以說是得不償失。
殿裡一眾大臣,無論是位極人臣的權相耿南仲,還是清流之首的開封府尹李綱,擬或是天子的寵臣少宰唐恪,老臣知樞密院事孫傅,以及新進的資政殿大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宇文虛中等人,此刻都是老神在在,心思各異。
大宋皇帝趙桓面色沉重,他抬起手,無精打采的對著下面的一眾大臣道:「各位卿家,今日朝堂,有何要事,快快奏來。」
万俟卨上前一步道:「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趙桓面色不變,徐徐開口道:「卿家有何要事,言者無罪,只管奏來!」
言者無罪,万俟卨心裡一咯噔,看來官家是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万俟卨輕聲咳嗽了一下,肅拜道:「臣參同知樞密院事、兩河、陝西宣撫使王松王相公。」
趙桓臉色一寒,冷聲道:「王破奴已經在府州為國捐軀,這是何罪之有啊?」
自己一心要赦免王松之罪,卻被這些宰執們一次次打回。不僅是耿南仲,就連朝中這些清流如宇文虛中、李綱等,都加入了進來。
看來,王松武夫當政,真的是惹起了眾怒,以至於這些大臣們抱成一團,群起而攻訐。
万俟卨臉色一板,正色道:「陛下,有情則奏,糾錯扶正,乃是臣子的本分。臣參王松王相公,乃是有理有據,絕不是捕風捉影,道聽途說,而是真真實實,確有其事!」
趙桓臉色鐵青,沉聲道:「也罷,你卻是說來聽聽。」
万俟卨面色平靜,繼續道:「陛下,王松其罪有七,一是未經聖旨允許,私自出兵河外三州;二是王松控制解鹽,卻私下剋扣,售鹽所得未能如數交付朝廷;三是王松在府州楊家溝,損兵折將,致使我河東忠義軍元氣大傷。王松對於此次兵敗,有著不可推卸的軍事權責;四是王松部下制置解鹽使王倫公心私用,解鹽所得悉數交與王松,中飽私囊,國法難容;其五,王松部下副指揮使張橫在鎮川堡、建寧寨射殺百姓600餘人,王松為忠義軍主帥,有失察之責;其六,王松部將耶律亘和林風欲叛逃降敵,國之大害,不殺不足以正律法;其七、王松麾下番人將士眾多,番人出身不正,居心叵測,早晚都是禍害。」
万俟卨慷慨激昂,聲音如雷貫耳,在大殿裡迴蕩。
「陛下,微臣所述證據確鑿,望陛下詳察知,早對王松做出決斷,以免大錯鑄成,貽害無窮!」
趙桓臉色難看至極。他剛剛才授意讓大理寺查察王松部下張橫、王倫之案,這些御史台諫們就馬不停蹄參奏這些將領。「七宗罪」都搞了出來。難道他們真的就這麼迫不及待,非要置王倫、張橫等人於死地?
万俟卨的話在殿中迴響,一些大臣低下頭來。王松剛剛戰死,此刻已經是人神共憤,攻拮紛起了。
李綱在一旁奏道:「陛下,刀槍並舉之時,不患兵不可用,而患將權難收。王松已歿,此時正是罷褚將兵權,收歸朝廷的大好時機。陛下三思!」
河東忠義軍兵權在張叔夜手裡,但河北忠義軍的軍權卻還在岳飛手中,幕後的依賴就是王松。要想從岳飛手裡接過軍權,就必須事出有因,王松其節有虧就是最好的藉口。
岳飛,終究還是不能獨掌一軍。
趙桓面色凝重,低下頭來,心頭頗是無力。
王松雖然身死,但大傷金人元氣,女真人最精銳的婁室軍損失殆盡,西路軍暫時無力南下。除此以外,王松還留下了數萬雄兵,可以撐起河東、河北的戰局。
這樣一個為國捐軀的奇男子,到死卻也不會被這些文臣放過。
趙桓心中明白,士大夫們如此,以及他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維持大宋皇家的根基,也是皇室和大頭巾們共同的利益。
誰讓大宋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沒有了士大夫,大宋還叫什麼大宋,難道真由武夫當道,動搖國之根本
趙桓臉色發白,吞聲道:「卿家所言或是。王松愛兵如子,朝廷所賜均是扶危濟貧,個人幾無餘財。大軍所到之處,秋毫無犯,百姓愛戴。若是貿然問責,恐怕人心不服,民憤難填。」
耿南仲眼光一掃,唐恪站了出來,大聲道:「啟奏陛下,微臣有話要說!」
趙桓微微點了點頭,言語中說不出的疲憊。
「卿家有話,只管說來!」
唐恪正色道:「陛下,王松雖然身死,但他在軍中的影響卻是極大。忠義軍是他一手所建。忠義軍將士雖然拿著朝廷的餉銀,可心裡只有王松,而不知有朝廷,有我大宋天子。此臣所以附議万俟御史也。」
果然是一針見血,唐恪的這一番話,讓趙桓冷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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