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章 前奏(2/2)
董平又上來,急道:「相公,你現在已經是自身難保,皇太子沒有派發援軍,已經是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若是強行北上,兵敗府州,定是口誅筆伐,被奪了軍權不說,恐怕會株連眾軍將士,忠義軍也會土崩瓦解。相公三思而後行啊!」
馬擴上前肅拜道:「相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此時撤軍還來得及。你可要慎重啊!」
楊再興搖頭道:「話雖如此,可是咱們又何去何從,總不能反了吧?」
眾人都是一驚,個個面色漲紅,顯然都是震動。
王松放下水碗,站了起來,挨個從眾將的身前而過,每經過一人,都是拍了拍將領們的肩膀。
「兄弟們,我知道大家的心思,走到今日這般境地,說真話,我的心裡很不舒服,可以說是涼透了。」
王松心中酸楚,口中苦澀,許多話卡在喉嚨,說不出來。
他辛辛苦苦創立忠義軍,河北忠義軍已被朝廷接管,河東忠義軍又被如此掣肘,秦檜、張俊、外加一個對朝廷忠心耿耿的張叔夜,他想要恢復失地,重現漢唐雄風,真可以說是痴人說夢。
他率部北上,解救府州,一心為公,這些人竟然留兵不發,置他於死地不說,也置兩萬大軍於險地。
如今府州岌岌可危,河外三州百姓水深火熱,他到底救與不救
「想我忠義軍為國為民,犧牲無數,竟然得如此掣肘,如此對待,我是心如刀割,心灰意冷啊!」
王松頹然嘆了一聲,回身在凳子上坐下。
「兄弟們,話雖如此,可這府州,咱們還得去救,而且是刻不容緩,耽擱不得。」
王松語氣溫和,不徐不疾,絲毫看不出他有什麼生氣或者惱怒。
「相公,事已至此,不可強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相公一旦有事,忠義軍將是萬劫不復,兄弟們又何去何從啊!」
董平大驚失色,上前苦苦哀求。
馬擴也是肅然道:「相公,北上府州,我軍十有八九凶多吉少。相公身負天下抗金重任,不可以以身犯險。要是非要北上,相公坐鎮府州,小人願意領兵前去!」
董平和其他人也是紛紛開口,個個面色漲紅,人人不願王松前往冒險。
王松心中感動,站起身來,對著眾將,一揖到底。
「各位兄弟,我王松在此,多謝眾位兄弟的好意了。」
眾人一起回禮,一齊喊道:「相公三思!」
折月芝端著一大碗燉好的羊肉,走到王松門前,準備進去,卻被裡面的談話聲吸引。
「我忠義軍將士,起兵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什麼朝廷,也不是為了什麼官家,而是為天下的黎民百姓,為了我宋人的長治久安。」
王松對著周圍的一眾將領,說出了掏心窩子的話來。
「咱們不解救府州,任由番子作惡,先不說世人如何看待我等,百姓被殺,女人被糟蹋,河外三州化為灰燼,這難道是你我要的嗎?那些躲在地溝里的百姓,你們難道忍心看著他們天天吃人肉嗎?」
他指著外面,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我斥候營一百多兄弟的性命,難道就白白扔了嗎?你我都是軍人,保家衛國,乃是上天賦予的責任,誰也不能退縮!各位兄弟,我代天下的百姓,謝謝各位兄弟了!」
王松起身揖禮,馬擴等人趕緊還禮。屋中之人,人人都是心頭感動。
「相公,你所言極是,但這府州之行,就讓小人前去吧,相公坐鎮麟州即可。忠義軍可以沒有小人,但不能沒有相公!」
董平上前勸道,仍是不死心。
「董平,你代我出征,可能號令三軍?這是一場惡戰,若是沒有我,恐怕影響軍中士氣,對大戰不利。」
馬擴無奈地搖了搖頭。眾將的苦口婆心並沒有令王松改變主意,反而被他感到了個熱淚盈眶。
看來這一次的苦諫,又是付之東流水了。
「兄弟們下去安撫軍心,抓緊休息,咱們連夜動身,與番子一決死戰!」
門外的折月芝,聽到忠義軍救援府州的計劃不變,王松也是親自前往,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心裡也升起幾許感動。
世人只知錦上添花,那有雪中送炭。王松忠肝義膽,心底無私,世間又豈有這樣的男子?
黑夜中,一隊隊的忠義軍士卒在大雨中前行。暴雨如注,雨夜中道路泥濘難行,忠義軍士卒個個鼻青臉腫,苦不堪言。天寒地凍,大雨天又不能點火把,士卒們渾身被大雨淋透,卻只能在暗夜裡摸黑趕路。
滂沱大雨延遲了忠義軍的行軍速度,五十里的山丘溝壑,整整走了兩個時辰。耗時雖長了些,黑夜和暴雨卻也掩護了忠義軍的行蹤。
到了鎮川堡,王松交代張橫隔絕南北交通,自己則是帶領士卒繼續向北而去。
五更時分,忠義軍終於到達了山樑,大雨終於停了下來。王松見士卒們疲憊不堪,個個冷的直哆嗦,便下令在溝壑里歇息,天一亮就展開進攻。
天寒地凍,忠義軍士卒沉默不語,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竟無一人叫苦,猶似黑暗中的鬼魂,折月芝不由得暗自感概,只怕西軍的精銳,也要差上許多!
看身旁的折月芝鼻尖發紅,俏臉青紫,白氣連連,顯然凍的不輕,王松解下自己的披風,遞給了她。
折月芝心頭一熱,竟然沒有推辭,就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臉色也變得紅潤起來,不知是熱還是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