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章 潰軍(1/2)
靖康三年十一月,河東之地,天色灰濛濛的,原野上一片蕭瑟,覆於茫茫的雪白之下,北方大地一片寂寥,天地間充滿了蕭殺之象。
無數的黑點從北方的山坡出現,黑點大了,才看清楚是一堆堆的宋軍,三五成群,騎兵夾雜其間,亂糟糟一片,沒有了隊列,丟盔棄甲,人人面色茫然,神色驚恐,向著南面而去。
垂頭喪氣,魂不守舍,死氣沉沉,衣衫不整,亂七八糟,此時此刻,他們不像是一支隊伍,倒像是一群乞丐,一大群成千上萬的乞丐。
從他們那破敗的軍旗可以看出,他們是宋軍,守衛石嶺三關的忠義軍。而如今,他們捨棄了三關,撤往了太原城。
這還是那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令女真鐵騎聞風喪膽的赳赳雄師嗎?幾個月前,同樣的隊伍,他們可是收復了太原城,一夜破城。
到底發生了什麼,使得這支無堅不摧的鐵軍,如此灰頭土臉,竟如落水狗一般
耶律亘坐在馬背之上,混於潰軍從中,神情恍惚,直如行屍走肉一般。
一匹戰馬跟了上來,和耶律亘並排而行,看到耶律亘低頭不語,馬上的騎士也是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耶律兄弟,心裡就別難過了。時移世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是奸臣當道,你我也左右不了什麼,好自為之吧。」
完顏銀術可率部猛攻石嶺關,新來的禁軍將領,石嶺關的守將杜雄,抵抗不了多久,見傷亡不小,竟然下令放棄關隘,趁著夜色,不戰而退。
幸虧攻城的都是金兵步卒,對方的騎兵並沒有跟上來,否則,能有幾人回去,殊難預料。
忠義軍什麼時候打過這樣窩囊的仗 這些個新上任的將領,個個眼高於頂,屁都不懂,一通瞎指揮,那有不敗的道理!
不用問,耶律亘和他林風,兩個「番人」將領,這次的鍋,他二人背定了。
「王相公不在,一切都變了。回到了太原城,不是貶官降職,就是牢獄之災。接下來的苦日子,不知該怎樣熬下去呀!」
耶律亘自言自語,像丟了魂一樣,眼神中都是苦澀。
「耶律兄弟,還是忍耐些吧! 等王相公回來,一切都會柳暗花明,兄弟們也都會重見天日的。」
林風嘴裡如此說,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王松只帶了兩萬人出征,面對十幾萬女真大軍,只怕是凶多吉少。若是王松有個意外,他們這些人,豈不是成了孤魂野鬼,任由朝中這些大臣宰割
「林風兄弟,要不是我爹娘妻兒在東京城,我就想逃往北地,再也不回中原。朝廷這些個文武大臣,最容不得我等這些遼人。呆在南地,早晚有一天會身首異處,想起來就讓人心寒膽戰!」
「耶律兄弟,這些話還是少說為妙。隔牆有耳,要是被有心之人聽到,可是有牢獄之災,甚至殺身之禍。」
二人正在低聲說話,馬蹄聲響起,一隊宋軍簇擁著一個長大白胖的宋將,從後面快速向前。
「耶律亘,林風,你二人賊眉鼠眼,唧唧歪歪,莫不是商量著怎樣逃離太原城」
看到耶律亘和林風,長大的宋將放緩了馬速,手裡的馬鞭斜指,臉上的表情極其不屑。
「杜雄,你這狗一樣的雜種,在這放什麼狗屁,憑你也配跟爺爺說話! 」
耶律亘再也忍耐不住,雙目圓瞪,眼睛裡全是怒意。
「杜統制,你指鹿為馬,憑空捏造,不怕冷了將士之心嗎?即便是王相公,也不會和我兄弟如此說話。難道你的官職比王相公還高嗎?」
林風話音剛落,杜雄一雙三角眼怒睜,「倉啷」一聲拔出刀來,嘴裡高聲罵了出來。
「你們兩個腌臢玩意,也敢辱罵老子! 弟兄們,剁了這兩個番賊,張相公和秦相公那裡有我擔著!」
耶律亘也是摘下了長槍,大聲喝道:
「我看誰敢上來,老子手裡的槍可不留情!」
耶律亘勇冠三軍,在忠義軍中威名顯赫,軍士們手裡握著長槍,誰也不敢上來。
林風面色陰冷。這杜雄戰場上畏敵如虎,對付自己人卻是毫不留情,實實在在的奸人一個。他羞辱自己二人,顯然想混淆視聽,為自己戰敗找個鍋背。
「杜統制,你還是好好想想,回去以後,怎麼向皇太子交代。就憑你,還不是我兄弟的對手,弄不好會身首異處,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林風不卑不亢,背上角弓抓在了手裡,緩緩抽出了羽箭,搭在了弓弦上。
杜雄眼神冰冷如毒蛇,臉上陰晴不定,他和耶律亘二人僵持了半晌,終於插刀回鞘。
「耶律亘,林風,老子不和你們計較。回去後,有你二人受的!」
杜雄打馬而去,耶律亘憤憤不平,,還要追趕,卻被林風擋了下來。
「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耐些吧。」
耶律亘胸口鬱悶,忍不住落下淚來。
「你我兄弟,何時讓人這般羞辱過」
林風也是心中酸楚,想要勸說些什麼,終於只是換來了一聲嘆息。
太原城中,知府衙門公堂,張憲怒視著秦檜等人,眼睛裡面要噴出火來。
秦檜等人這樣做,是要毀了忠義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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