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章 南遷(2/2)
劉萼惱羞成怒,一時語塞,竟然說不出話來。
片刻,他才冷冷回道:「逃離之際,猶能如此灑脫,攜犬擎鷹、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個人私物,無一遺漏,卻唯獨忘了數百萬兩河百姓,幾十萬汴京城的百黎庶。大宋朝可謂善矣!」
李若水面色鐵青,不再言語。
這些個皇親國戚、文武大臣,今日所為,可謂是盡失民心,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大宋朝廷的臉面,蕩然無存。
只怕以後這北地的百姓,心灰意冷之餘,心中不復再有大宋朝廷了。
何止北地,汴京城、京畿之地還不是如此!
「宜懸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一個白衣笀鞋的士子沿著汴河岸邊仰天長嘆,嘴裡念念叨叨,時高時低,如癲似狂,引起旁人的一陣側目。
「江河所至,日光所照,皆為漢土。漢土皆為腥膻,吾命絕矣!」
士子大聲喊完,在眾人驚異的注視當中,猛然向前一躍,跳入了滾滾而去的洪流中,瞬間便沉入了水中,沒有一絲掙扎。
岸邊幾個短衣窄衫的年輕漢子想要去救,卻已經看不到士子所在的痕跡,只能望著滔滔的河水,搖頭嘆息。
一些粗衣的寬袍男子沿著汴河岸邊飛撒紙錢,放聲大哭,形如送喪一般。
「湛湛汴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河北!大宋已亡,大宋已亡矣!」
士子們長歌當哭,如泣如訴,聞者惻然,聽者落淚,駐守巡視的禁軍上前要抓人,卻被憤怒的民眾隔開。
「有種去打番子啊,欺壓百姓,你們這些廝貨就會窩裡橫!」
「整日裡就知道搜刮錢財,禍害百姓,要你們這些狗賊還有何用!」
推推搡搡中,軍士們打翻了幾名百姓,卻引發了眾怒,幾個軍士在百姓的一頓拳打腳踢之下,鼻青臉腫,倉皇逃去。
百姓人群衝著倉皇逃竄的軍士們,喝起倒彩來,隨即又殃殃離去,甚覺無趣。
都已被朝廷拋棄,又那裡還有什麼興致。趙佶這位青樓天子,指望他率王師再打回來,無異於痴人說夢。
去吧,龜縮於江南一隅,睡女人生孩子詩酒趁年華吧。北地的百姓,自生自滅,自強不息去吧。
「通判,這是今日的報紙。」
李若水接過報紙,打開一看,不由得心神蕩漾。
「哲宗之崩,趙佶未立,臣章惇謂其輕佻不可以君天下。遼天詐之亡,張覺舉平州來歸,良嗣以為納之失信於金,必啟外侮。使宋不立趙佶,不納張覺,金雖強何釁以伐宋哉!跡趙佶誤國之由,恃其私智小慧,用心一偏,疏斥正士,狎近奸佞。前有蔡京、童貫等六賊,後有耿南仲、秦檜之奸邪,濟其驕奢淫逸之志,溺信虛無,崇飾游觀,困竭民力。君臣逸豫,相為誕謾,怠棄國政,日行無稽。自古人君玩物而喪志,縱慾而敗度,鮮不亡者,趙佶甚焉。」
李若水看的心驚肉跳,額頭汗水密布,不知不覺,濕了前胸後背。
「宋之君臣莫不私心自用。太祖之篡周,固為私心自用,太宗之殺弟誅侄,尤私心自用之極致。國君之作為如此,故後來黨爭發展之結果,遂流於暴力鬥爭,黨與黨爭,黨內亦爭,此種風氣,蓋由太祖太宗導之也。及其末也,武將亦然。王松率軍北上,增援府州,張叔夜、秦檜之輩扣兵不發,折可求閉門自保,遂有府州之禍,上萬精銳毀於一旦。宋已臨千鉤一發之危亡之境,而大臣竟猶圖逞私心以自快,又安得不南遷耶!」
李若水正看得心驚肉跳。河東忠義軍之死傷無數,幸好自己的推波助瀾,沒有在報紙上提及,否則他真就名聞天下了。
劉萼在城牆上大聲笑了起來。原來他也拿了一張報紙,看的正是起勁,興致勃勃。
「驕奢淫逸,聲色犬馬,輕佻不可以君天下。這樣的人也能君臨天下,還有這麼多無恥之輩跟隨,這報紙真是一針見血,大快人心啊!」
他面帶笑容,大聲讀了起來。
「隨之則高官厚祿、錦衣玉食,舍之則錢權全失,一無所有。煌煌士大夫,原來愛的並不是天下百姓,愛的只是君王,愛的只是自己,愛的只是手中的權勢。大開眼界,大開眼界!」
劉萼志得意滿,喜氣洋洋,李若水面色鐵青,惱怒至極。
「去死吧,一群狗日的,永遠也別再回來了!」
「滾吧,滾得遠遠的,下一次就要滾到海外去了!」
汴河兩岸,百姓們罵罵咧咧,依依不捨地離開,向城內而去,眾人一步三回頭,和他們意念中的大宋皇室告別。
官船漸漸離開,遠遠地消失在視線中,無數的百姓開始紛紛登船,他們揮手和送別的親友告別,尾隨著官船離開。
顯然,大宋朝廷這一南遷,沒有多少人有信心留下來。跟著官船離開,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夕陽之下,從未修葺完整的東京城牆,餘暉中蒼涼破舊,看著讓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