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章 南遷(1/2)
大宋建炎元年6月28日,大宋朝廷遷都建康府。
東水門外,汴河兩岸的隋堤之上,楊柳疊翠成行,風吹柳絮,騰起似煙。
汴河岸邊、楊柳之下,密密麻麻、跪滿了汴京城外的百姓。有些人屢屢磕頭,有些人嚎啕大哭,有人破口大罵,眾人表情不一,內心卻都是惶惶不安。
兩旁如臨大敵的禁軍們,和百姓們罵罵咧咧、推推搡搡。平日裡循規蹈矩的百姓,絲毫不懼,和禁軍們大打出手,不時有百姓被抓,現場雞飛狗跳,一片狼藉。
金人肆虐中原,河東、河北之地千瘡百孔,京東、兩淮遍地硝煙,百姓都以為恢復了點元氣的大宋朝廷會勵精圖治,英勇抗敵。誰知道新皇退位,老皇帝登基,換來的卻是一紙遷都江南的諭書,而且遷都來得如此之快,讓人目不暇接。
朝廷遷都去了江南,他們這些北地的百姓,不就成了無根的浮萍,風中的柳絮了嗎 這宋皇,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的把他們拋棄了!
數萬朝廷精銳之士,護送著滿載皇室貴戚、士大夫官員,滿滿上百艘船隻,覆蓋了整個汴河,向著東南方向而去。
「狗日的朝廷,狗日的官家,沒用的東西!」
「我的大宋朝廷,你就這樣把你的臣民丟下了!」
「割讓了兩河,下一步就是東京城了,你不如一塊給番子算了!」
汴河岸邊,無數的百姓聚集的密密麻麻,眾人或義憤填膺,或黯然傷神,或放聲痛苦,或指指點點,傷心、失望、憤慨、有人還撿起地上的石塊,向著經過的船上砸去。
旁邊值守的軍士趕緊上前,阻止百姓們的暴力行為。雙方先是拉拉扯扯,隨後開始廝打起來,場面亂的不可開交。
汴京城東水門城牆上,劉萼、這位金朝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知樞密院事劉彥宗的嫡子、完顏宗弼的使臣,正在開封府通判李若水的陪同下,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河面上緩緩而去的船隻。
「李通判,在下只是好奇,宋皇南去,如何會把你這位朝廷的肱骨大臣留在這是非之地,你不覺得心寒嗎」
劉萼的提問,李若水面色平靜,似乎並不受遷都的影響。
「劉使君,東京城還是我大宋的領土。我站在自己的國土之上,又有何心寒倒是你,每日和胡虜為伍,說女真話,生食活吞,看著女真人屠戮自己的同族,你可曾心安」
嘴上說的輕巧,李若水的心裡充滿了痛苦。兩河之地,說割了就割了,數百萬百姓,心也涼透了。
劉萼冷冷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自古都以成敗論英雄。若是我等追隨了宋廷,就像今日一樣,惶惶然如喪家之犬,豈非智者所為」
李若水針鋒相對,朗聲道:「果然是朝秦暮楚,擇主而事。豈不知天道輪迴,總有一天,漢人會拿回自己失去的東西!」
他指著城東牆外的青城,眼神里有了幾絲戲謔。
「劉使君,南門外的青城,便是你父親劉延宗當日葬身之地。當日的一場大戰,完顏宗望戰死,女真大軍死傷慘重,一眾故遼大臣被王松幾乎斬殺殆盡,現在想起來,仍是讓人心神激盪,念念難忘啊!」
「王松已死,說起來,還是你大宋士大夫們的功勞,本官在這裡多謝了!」
劉萼鐵青了臉,冷冷回了一句。
李若水臉色陰沉,也是一拂袖,撤開了幾步,把臉朝向了城外,看著向南而去的船隻。
汴河之上,船隻當中,突然,一隻蒼鷹從一艘船艙中飛了出去,展翅飛向了天空,惹起無數人的側目。
一個頭戴垂腳襆頭的腦袋伸了出來,看了看已經飛向高空的蒼鷹,又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有兩艘船隻吃水太深,婦人的哭喊聲和男子的叫罵聲傳來,不斷的有一些東西從船上丟下。精美貴重的桌椅家具、造型別致的石頭玉器、成捆的絲綢、各式各樣的琉璃盞,還有各種奇花異卉的盆栽,洋洋灑灑,河面上到處都是。
尤其還有無數鬥雞巨犬,也被扔出了船艙,在河面上悽厲慘叫,亂糟糟一團。
岸邊的百姓先是目瞪口呆,隨後紛紛指著船隻破口大罵,一些百姓拿起石頭土塊向河中砸去,距離太遠,只是換回無數的水花。
待船隻離開,很多人向河邊奔去,去打撈河面上滯流、分布河灣各處的各色貴重物品。
劉萼瞠目結舌,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手指著遠去的船隻,大笑不止。
「好一個大宋朝廷,好一群皇親國戚,好一個煌煌士大夫! 青樓天子鷹犬臣,好好好,好一個南朝風流!」
劉萼笑完,看著臉色通紅的李若水,眼珠一轉,語氣溫和了下來。
「李通判,宋皇如此,大宋朝廷如此,以尊駕之才,真可謂是明珠暗投。莫不如為大金朝效力,做個同殿之臣,安撫百姓,招納流民,地方安靖,豈不勝過那些煌煌士大夫之流」
「士大夫之流,也得朝廷禮遇,天子隆恩厚待。那像爾等番臣,綴於蠻夷小族之後,搖尾乞憐,卑躬屈膝,甘為異族驅馳,可悲可嘆,可憐可恥。」
李若水面色漲紅,冷聲嗆道,隨即扭過頭去。
「真是冥頑不靈,死不悔改!你……」
劉萼惱羞成怒,一時語塞,竟然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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