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章 暮年(1/2)
夜色撩人,靠近皇城南牆的一處深宅大院,老種相公种師道躺在床上,正在閉目養神。
歲月無情,這位西北種家軍的當家人,大宋朝廷的擎天柱,如今已是白髮蒼蒼,垂垂老矣。
早年的年少輕狂,金戈鐵馬,刀槍弓弩之聲遠去,如今英雄遲暮,不勝唏噓。他為大宋奉獻了自己的一生,到了古稀之年,卻仍要面臨異族入侵、山河破碎的厄運。
殘月如溝,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之下,久臥病榻的老將,心頭竟然無比的蒼涼。
終种師道一生,為大宋鞠躬盡瘁,滿門忠烈。家中的四個男丁,兩兒兩孫,皆已為國捐軀,白髮人送黑髮人,一旦駕鶴西去,也只有侄子給自己盡孝了。
師從北宋大家張載,承祖蔭襲爵,十年寒窗苦讀,以科考成為大宋文官。做原州通判時,討論律法得罪了奸相蔡京而被降職,後又被誣告「侮辱先烈」,被官家「屏棄十年」。經多年不懈努力,才爬上武功大夫、忠州刺史的位置,開始掌控懷德軍。
大小數戰,喋血沙場,屢次抗擊夏人入侵,先是在葫蘆河大敗西夏軍隊,俘獲西夏駱駝、牛馬數以萬計。後統帥陝西、河東七路大軍,八日攻克臧底城,居功至偉,官家趙佶也對自己青睞有加。
只因政見不同,又被童貫彈劾,失去右衛將軍的職位,賦閒回家,歸任保靜軍節度使後,再遭人誣陷,效仿起了五柳先生陶淵明,守拙田園。
女真大軍南下,鐵騎縱橫馳騁,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自己被趙佶任命為京畿河北制置使,抗擊女真大軍。在自己的死命抗擊下,女真大軍在洛陽寸步難進,隱有後退跡象!
可惜官家被女真人嚇破了膽,趙佶將皇位傳與太子趙恆,自己做起了縮頭烏龜。趙桓召西軍入京勤王,尚書右丞李綱親自下城迎接,自己被任命為檢校少傅、宣撫使,統管所有勤王兵馬,對付金軍,宋兵士氣為之一振。
女真人無奈撤去,老將的心裡卻無一絲輕鬆之意,反而是烏雲蓋頂,憂上心頭。
種冽端著一碗藥進來,看到伯父在閉目養神,便輕輕轉身,想要出去,讓伯父好生歇息。
自勤王以來,身患重病的伯父,已經好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冽兒,把藥端過來,免得再熱一道。」
种師道卻是睜開了眼睛,輕聲咳嗽了起來。
種冽趕緊上前,扶起伯父,种師道喝了藥,指了指旁邊道:「冽兒,你坐下,咱們爺倆說會話。」
種冽在一旁坐下,輕聲道:「伯父,你感覺身子如何,好些沒有」
种師道苦笑了一下,輕聲道:「咱們種家人,世世代代都是廝殺的漢子,誰身上沒有刀創箭傷。我這都是老毛病,不相干的。」
種冽點頭道:「沒事就好。伯父,如今番子已經退去,我看你依舊愁眉不展,卻不知這是為何」
「我和那金國使者王汭見過面,此人尚有良知,他閃爍其詞,伯父卻聽得明白。金人一定會再度南下,滅宋已是金人國策。伯父上書,請求陛下遷都長安,暫避番子鋒芒,卻被朝中士大夫嘲諷,說伯父是怕了番人。」
种師道眉頭緊鎖,搖搖頭,臉色鐵青,顯然內心憂慮至極。
「陛下以為與番子議和,便可保大宋平安,豈不知女真人狼子野心,滅大宋之心不死。朝廷如此反覆無常,早晚大禍臨頭!」
種冽呆了一呆,點頭道:「番子如今得志,知我中華糜爛不堪,自是益輕我朝。金人秋冬必傾國復來,禦敵之備,當速講求,否則,滅國之禍不久矣。」
种師道長嘆一聲,跟著劇烈咳嗽起來。種冽慌忙上前,幫种師道拍了好一會,种師道才緩了下來。
待平靜下來,种師道才繼續道:「國勢艱難,憑一人之力難以改變天下大局。一旦河東失守,陝西淪陷,河外三州孤懸,西軍面臨夏、金兩國夾擊,金人取之,易如反掌。」
种師道在侄子的攙扶下,下床站起身來,蹣跚來到窗前,氣喘吁吁,坐了下來。
「對了,冽兒,我讓你打聽的事情如何」
沉默了一會,种師道突然問道。
種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一紅,點頭道:「伯父,孩兒已經打聽的清楚,確實有十幾個番子,被兩個漢人所殺。番子因此血洗了通許鎮,殺死了不少百姓。如此看來,確是那二人所為。」
「兩個人殺死十幾個番子,當真是英雄年少,血氣可嘉! 」
种師道感嘆道:「這二人武功必然高強。若是我所料不錯,那個高些的年輕漢子定是個高手,恐怕你也不是對手。」
種冽點頭道:「伯父所言甚是。此人骨骼粗大,雙目有神,臂膀怕有千斤之力。只可惜此等好漢,埋沒於鄉野之中,實在可惜!」
种師道沉思了一下道:「當日這二人曾說,他們是大莘店翟興兄弟的鄉里。翟氏兄弟二人我都認識,如今番子退去,左右無事,你到河南府跑一趟,找一下這個年輕漢子,邀他加入種家軍,多高的職位都不在話下。」
種冽大吃一驚道:「伯父,為一個鄉間漢子,是不是太有些多餘兩軍對壘,憑的是號令三軍,個人作用實在渺小!」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种師道輕聲道:「當日,那漢子對我說只宜固守,不宜偷襲,還說姚平仲不堪大用,可能出逃。當時我只當是個笑話,現在才知,此人竟有未卜先知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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