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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晚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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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建炎二年東、陝西、耀州、東下部縣。

百里荒無人煙的土地上,一隊又一隊的西軍正在集結。連綿的營寨延伸出去不知幾里,充滿了整個眼帘。

殘陽如血,旌旗招展,大大的「宋」字大旗隨風擺動,獵獵作響。馬嘶聲不斷傳來,西北風凜冽,金戈鐵馬,荒草雪原,讓人頗有一種「易水寒」的悲壯、蒼涼之感。

鐵甲貫身的宋軍們雖然依然是隊列整齊,軍容森嚴,但在許多西軍將士的心中,已經沒有了往昔那種縱橫沙場的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憤懣。

自西夏建國以來,圍繞著宋、夏反覆爭奪的橫山地區,兩國之間的絞殺進行了長達80年之久。在這場曠日持久的國戰之中,大宋朝歷史上最強的野戰軍團西軍,也應運而生。

折家軍、種家軍、楊家將、陝西沿邊五路,西軍男兒縱橫疆場、浴血奮戰,用生命和鮮血捍衛著大宋的邊陲,自大宋建國以來,未曾停歇。

隨著西軍的崛起,西夏步步後退,疆土日漸萎縮。趙佶宣和年間,西軍更是打得西夏全線潰退,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到了滅國邊緣。

時移世易,天有不測風雲。西夏奄奄一息之際,金人不失時機地南下攻宋,西軍奉命勤王。西夏得以倖存,西軍卻是如救火隊長一般,焦頭爛額,四處救援,實力也在一次次的大戰中削弱,雄風不再。

歷史上,西軍在陝西富平一戰後徹底衰落,余者散入各處,從此世間不復再有這一支鐵血雄軍。富平之戰,成了西軍的絕唱。

可以說,陝西富平之戰前,西軍已經是黃昏斜陽,映襯著大宋帝國的腐朽和衰敗。

儘管有王松的橫空出世,改變了歷史的些許走向,但西軍依然是暮氣沉沉,一盤散沙,難改覆滅的命運。

劉子羽,資政殿大學士劉韐長子,張浚宣撫川陝,闢為宣撫使參議軍事。如今,這位久經沙場的善謀之士,站在耀州城牆之上,面色凝重,眉頭緊鎖,顯示出內心的強烈不安。

「五路西軍,各自為戰,勾心鬥角,暮氣沉沉。即便有二十萬之眾,恐怕也會被金人各個擊破。」

參議官賈世方看著城外各路西軍駐紮的營盤,不由得發出一聲長嘆。

從各軍獨自分離的營寨可以看出,西軍各路大軍之間,營壘距離太遠,沒有相互呼應,極容易被分而殲之。

「女真鐵騎來去如風,摧枯拉朽,衝擊力十足。我軍普通步兵難以承受,即便是重甲步兵,面對女真騎兵,殺傷力也大大減弱。若是對方集中攻擊一處,只怕……」

誰都知道女真騎兵的厲害,機動性強,進退自如,衝擊性更是無與倫比。騎兵對陣步兵,有著無法跨越的優勢。尤其是面對女真重甲騎兵的衝擊,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夠與之抗衡,更不用說,單獨攻擊一處了。

西軍雖然也有騎兵,但一是數量少,二是質量差,和這些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女真人比起來,馬上戰力差的不止一星半點。

「賈兄,你說的是。」

劉子羽苦笑著搖了搖頭,言語不勝唏噓。

「我也曾苦勸張相公,以步卒對抗騎兵,應該據險而守,利用地形殺傷金人。誰知張相公卻一反常態,令各路西軍駐紮在平原,和金人正面硬碰硬,以求一擊得手,大敗金人。美其名曰,「前控六路之師,後據兩川之粟,左通荊襄之財,右出秦隴之馬」。我又能奈何」

賈世方搖了搖頭,難道張浚就這麼自信,能夠在平原上擊敗金人

可惜西軍的幾位傑出統帥种師中、种師道、姚古、姚平仲或死或貶或逃,群龍無首,否則,朝廷也不會讓張浚這樣一個「志大才疏」的上官來指揮這20萬大宋西軍, 自然也就不會犯下平原上步卒對抗騎兵的愚蠢可悲之舉。

要是忠義軍將士在此,看到如此的排兵布陣,一定會搖頭嘆息。讓西軍這樣一支經歷無數苦戰、名聞天下的百戰之師,操縱在這樣一位道貌岸然、風度翩翩、「何不食肉糜」的士大夫手中,不知道是大宋百姓的悲哀,還是金人完顏吳乞買、完顏宗弼們的幸運?

「張相公,你為何要一意孤行 難道那一片淺淺的沼澤地,真的能擋住女真鐵騎?」

劉子羽站在城牆之上,神色不豫,憂心忡忡。

完顏宗弼軍西調陝西,淮南僅有監軍完顏昌所率金軍,朝廷猶恐金軍再度秋高南下,遂命知樞密院事兼川陝宣撫處置使張浚在陝西發動攻勢,以牽制淮南金軍,使其不能集兵南下。

朝廷數萬大軍,數路兵馬,張俊、韓世忠、劉光世,在江南水路縱橫之地,難道真的對付不了完顏昌一支孤軍

這樣的朝廷,真是懦弱無能到了骨子裡,頻繁割地賠款不說,還對金人奴顏婢膝,可謂是丟盡了大宋朝廷的臉面。

在皇帝催促下,張浚急著立大功,絲毫不顧戰場上的千變萬化,不顧幾十萬大軍的安危,千方百計作死,只為減輕東南壓力,博得君王的一句肯定之言。

「銳於抗金而又短於用兵,亦急於轉守為攻,拒納曲端按兵據險,先行防禦,壁壘不固,驕傲輕敵,此戰危矣!」

劉子羽的嘆息,惹來身後之人的一聲感慨。劉子羽轉過頭來,卻是涇原路經略使曲端在一群鐵甲之士簇擁之下,走了過來。

「曲相公,怎麼是你。」

劉子羽趕緊上前行禮。儘管他不喜歡此人的狂傲不羈,恃才傲物,但曲端乃是真真正正的抗擊金人,頗得部下將士的愛戴。

「劉彥修,不要因為張浚是你的恩相,就一味附和於他。可知戰場之上,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主帥無能,必將禍及三軍。」

曲端眼神冷峻,面上倨傲之色盡顯。

起初,宋軍部署既定,他建議張浚應乘完顏婁室軍尚未趕到,金軍未能合兵之機,各個擊破,先行攻擊完顏宗弼軍。張浚卻自恃兵眾勢雄,穩操勝券,執意致書金軍約戰。對他的建議理也不理,真可謂是愚蠢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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