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2/2)
李紈道:「是極。」把這不穩當的人弄到怡紅樓去,對自己有利無害,但是事好事。
探春想不到這一層,只是道:「雖如此,只怕她們見利忘義。」又是一句一語雙關,埋汰寶釵的話。
一時,婆子們來回:「大夫已去。」將藥方送上去,三人看了,一面遣人送出去取藥,監派調服;
一面探春與李紈明示諸人:某人管某處,「按四季,除家中定例用多少外,余者任憑你們採取了去取利,年終算帳。」
探春笑道:「我又想起一件事:若年終算帳歸錢時,自然歸到帳房,仍是上頭又添一層管主,還在他們手心裡,又剝一層皮。這如今我們興出這事來派了你們,已是跨過他們的頭去了,心裡有氣,只說不出來。你們年終去歸帳,他還不捉弄你們等什麼?再者,這一年間,管什麼的,主子有一全分,他們就得半分。這是家裡的舊例,人所共知的,別的偷著的在外。如今這園子裡是我的新創,竟別入他們手,每年歸帳,竟歸到裡頭來才好。」
(這像不像區塊鏈啊,呵呵,我沒諷刺誰,真的。)
李紈笑道:「依我說,裡頭也不用歸帳,這個多了,那個少了,倒多了事。不如問她們誰領這一份的,她就攬一宗事去。不過是園裡的人的動用的東西。我替你們算出來了,有限的幾宗事:不過是頭油、胭粉、香、紙,每一位姑娘幾個丫頭,都是有定例的。再者,各處笤帚、撮簸、撣子並大小禽鳥、鹿、兔吃的糧食。不過這幾樣,都是她們包了去,不用帳房去領錢。」
探春笑道:「這幾宗雖小,一年通共算了,也省得下四百兩銀子。
寶釵忍不了了,在榮國府總是別人教他做事,如今終於有個做事不妥的讓她教導了,還能標榜自己比這王侯小姐要強,自然笑道:「你又來這小氣勁,一年四百,二年八百兩,取租的房子也能置得幾間,薄地也可添幾畝了。
可是雖還有敷余的,但她們既辛苦鬧一年,也要叫她們剩些粘補粘補自家。雖是興利節用為綱,然亦不可太嗇。
縱再省上二三百銀子,失了大體統,也不像。
所以如此一行,外頭帳房裡一年少出四五百銀子,也不覺得很艱辛了,她們裡頭卻也得些小補。
這些沒營生的媽媽們,也寬裕了;園子裡花木,也可以每年滋長蕃盛;你們也得了可使之物。
這事情不失大體。可你若一味要省,哪裡不搜尋出幾個錢來。凡有些餘利的,一概入了官中,那時里外怨聲載道,豈不失了你們這樣人家的大體?
如今這園裡幾十個老媽媽們,若只給了這個,那剩的也必抱怨不公。我才說的,她們只供給這幾樣,也未免太寬裕了。一年竟除了這個之外,她每人不論有餘無餘,只叫她拿出若干貫錢來,大家湊齊,單散與園中這些媽媽們。
他們雖不料理這些,卻日夜也是在園中照看、當差之人,關門閉戶,起早睡晚,大雨大雪,姑娘們出入,抬轎子,撐船,拉冰床。一應粗糙活計,都是她們的差使。一年在園裡辛苦到頭,這園內既有出息,也是分內該沾帶些的。
還有一句至小的話,索性說破了:你們只管了自己寬裕,不分與她們些,她們雖不敢明怨,心裡卻都不服,只用假公濟私的,多摘你們幾個果子,多掐幾枝花兒,你們有冤還沒處訴。他們也沾帶了些利息,你們有照顧不到的,她們就替你照顧了。」
眾有活計的婆子聽了這個議論,又去了帳房受轄制,又不與家裡去算帳,一年不過多拿出若干貫錢來,各各歡喜異常,都齊聲說:「願意。總比出門去被他們拿捏,還得拿出錢來強。」
那沒分到活計的,聽了每年終又無故得分錢,也都喜歡起來,口內說:「她們辛苦收拾,是該剩些錢粘補的。我們怎麼好『穩坐吃三注』呢?」口中客氣可誰也沒拒絕。
這就是迎春常教導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公平和公正你總得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