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唐「搏虎」(1/2)
「不行。」
韶州州府官邸,州長唐烎換上了一套古典的寬袍大袖,赤足在木製地板上緩緩地走著。
熱得要死的天氣,唐州長還點了香爐,也不知道是附庸風雅還是為了驅蚊。
時不時還抄起一根長長的杆子,撥撓了一下香爐中的檀香顆粒,唐烎的眼皮耷拉了一半,仿佛剛睡醒的樣子。
跪坐在走廊門口的訪客,一臉的肅然,聽到唐烎的話之後,一人雙手交疊,以頭頂著手背,然後朗聲道:「唐州長,想必您已經知道廣州的動靜。嶺南省、南海,終究是要分一個勝負的。」
「怎麼?你們馮家要跟錢家分勝負……」唐烎拖長了聲調,「跟我唐烎有什麼關係?」
「唐州長,稅警團製造慘案,幾天之後,就會引發軒然大波,到時手,肯定是要有人負責的。」
「那又如何呢?慘案是在廣州,不是在我韶州。你們想要王角的性命,不行。」
唐烎語氣淡然,「在我韶州境內,不會有任何一個『國家種子』死於非命。在你們馮家眼中,難道真的以為,王角只是王角嗎?教育部掛名的北蒼省大考第一名,你們現在他身上玩『殺雞儆猴』,馮復可真是狂得沒邊啊。」
說罷,唐烎的眼睛已經閉了起來:「好,你們去殺吧。我也想看看,你們馮家在跟錢家開戰之後,到底哪來的底氣,敢跟教育部作對。去吧。」
「……」
當唐烎這般說完,兩個訪客這才愣住了,他們只是奉命行事,並沒有關注王角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因為廣州傳過來的消息,只是說他是錢家三老倌的弟子。
殺雞儆猴而已,小事一樁。
只是沒有想到,唐烎這裡根本說不通。
現在聽得唐烎把話說開,這才明白過來,殺王角事小,殺北蒼省大考第一名事大,抽兵部、三法司、中央稅務總局的臉都可以,但教育部的臉,抽不得。
這個超級部門的猛男實在是太多了,一旦有人號召「反馮」,那真是萬劫不復,至少在馮家影響力最核心的地區之外,可能都要全面覆滅。
那真是就要生死存亡。
教育部沒有誰是特別強勢的,自來都是「理想主義者」的樂園,皇唐天朝能夠這麼步履蹣跚又一百多年,也正是因為還有人在踐行三百年前的理念。
理念有分歧,一時分不出勝負,但不要緊,把「火種」傳下去,理念在什麼時候成長起來,那時候,再分勝負。
而在此之前,「傳火之人」,都是小心翼翼地呵護著種子,一個鄉,一個縣,一個州,一個省,乃至一個國,肯定有好種子,肯定也有孬種子,但長大之前,好壞誰能料定?
唯有全部呵護著。
教育部早就不純潔,雜七雜八的勢力摻雜其中,但維持均勢、均衡,最好的辦法,還是高舉旗幟,哪怕內心是反對那面旗幟的,但也得高舉旗幟,才能行反對之事。
沒有誰可以痛痛快快、輕輕鬆鬆,反而讓教育部可以通過「旗幟」來聚集力量,誰跳出來做共同的敵人,誰就要感受一下教育部的力量。
唐烎的訪客聽到王角還有額外的身份之後,頓時打消了念頭,不是怕王角,而是怕王角的身份。
「你們有這個閒工夫,還是趕緊通傳一下馮復吧。」
有些不屑的唐烎,坐在了案幾前,正坐之後,拿起了桌上的茶壺,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後,這才細細品味起來。
「唐州長,打擾了。」
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告退。
等兩人離開之後,唐烎這才將茶杯緩緩地放下,然後道:「你們覺得,馮復接下來會怎麼做?」
話音剛落,從兩邊屏風後頭,走出來幾人,站立在兩側,其中一人直接開口道:「馮復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王角的身份,他這麼做,是想要試探老闆的態度。因為要是老闆願意合作,殺了王角,那麼老闆肯定是要跟馮家坐一條船。」
「馮復敢這麼試探,說明底氣很足,既然剛才來得人說有慘案發生,那肯定就是鐵證如山、鐵板釘釘。『三法司』失職、瀆職是肯定的,還有禍亂地方的罪過。如果真要是死了百幾十人,發生這樣的驚天大案,『三法司』難咎其責。」
「那麼,中央稅務總局的人呢?能脫身?」
「能。就算是稅警團的人幹的,可稅警團不過是從旁協助,說破天,也就是個協同之罪。再者,老闆也是知道的,錢局長為了入閣,都快瘋了。他這一次,在嶺南省的好處,大頭肯定是送給了中央進奏院那些『選人』,說不定,內閣的閣老們,家家戶戶都要吃一頓好的!」
「唔……」
唐烎沉吟了一會兒,示意手下們都坐下之後,這才道,「馮家、冼家,光那些依附在兩家身上的家族,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像賴家,專攻園子地產,幾個大城市的園子要是清查,那也是起碼上億的價值。」
「老闆,這一回,只要是能分一杯羹的『金牌選人』,還有內閣閣老,只要錢局長不造反,什麼罪過都能捏著鼻子忍下去。而且真要是出現什麼滔天大罪,馬子往『三法司』頭上扣就是了。」
「不錯,甚至說不定還能順勢清洗一遍『三法司』,最近幾年,因為『三法司』時有人鼓吹『變法為民』,早就引起了各大家族的不滿。」
「那……這麼看,馮復已經徹底沒了翻盤的希望?」
唐烎皺著眉頭,覺得沒這麼簡單,錢鏐這個畜生發動得是快,可馮家就是馮家,嶺南省哪裡不受馮家的影響?
這是真正的「南天王」!
「老闆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我只是覺得,馮家肯定還有辦法,還有後手。」
「諸君不如一起推演一番?」
「也好。」
一張嶺南省的交通地形圖拿出來之後,韶州州長辦公室的秘書們,就開始將嶺南省各州的情況標記了出來。
等標記結束之後,一人突然道:「如果……馮復造反呢?」
「馮家不可能造反,一旦造反,馮家可以除名了。」
「我的意思是,馮復造反,而不是馮家。」
「嗯?」
「這其中有什麼分別嗎?馮復是馮家家主,他就是……唔,等等,有道理。」
「老闆,的確有這個可能啊。」
「只要不是馮家造反,或者鬧起來之後,打著別的旗號,這也不是不可以。甚至還能假借『獠寨』之名行事。」
當另闢蹊徑,找到了一種可能性之後,唐烎的臉色先是一喜,但是旋即變得難看起來,他在猶豫,因為一旦發生波及整個嶺南省的「叛亂」,他身為韶州州長,不可能置身事外。
所以他要做出選擇,甚至可以說是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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